那聲音清越而悠遠。
如同一滴晨露從竹葉上滑落,滴在了平靜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憐秀秀轉眼間就調動了全部情緒。
完全投入。
她的指尖在箏弦上遊走,時疾時徐,時輕時重。
疾時如驟雨打芭蕉,徐時如微風拂柳岸,輕時如落花點水面,重時如驚雷滾雲端。
她的身體隨著琴音的起伏而微微擺動。
她的神色隨著旋律而悲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此刻。
她也不再是一個被江湖廝殺而裹挾的無助女子。
只是一個彈琴之人。
她要做的,就是將一身的技藝完全展現。
恍惚間。
天地都被淨化。
那琴音所過之處,連天上落的暴雨也仿佛為之而震。
與此同時。
浪翻雲也動了。
覆雨劍出手。
在琴音響起的那一剎那。
浪翻雲的身影便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殘影。
踏著滿地積水,穿過重重雨幕。
如同一尾在濁水中逆流而上的魚,直直地向鬼王虛若無衝去。
他的劍尖在雨幕中划過。
帶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了一道銀色的弧線。
那弧線的末端指向的,正是鬼王虛若無的眉心。
覆雨劍。
劍出如雨,人隨劍走。
這一劍的速度並不算極快。
至少沒有快到像刀皇那一刀般讓人無法捕捉的地步。
這一劍的威力並不算極強。
完全沒有剛才刀皇出手的輝煌氣場。
噼!
啪!
鬼王鞭卻是靠著武器優勢,後發先至。
虛若無成名數十年,鬼王鞭早已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軟鞭在他手中仿佛是一條活物,通體烏黑的鞭身在雨幕中蜿蜒遊走。
鞭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搶先一步。
直接抽在了覆雨劍的劍身上。
軟鞭的力道極沉,這一鞭若是抽在宗師的身上,當場就是骨斷筋折。
但。
那鬼王鞭抽在了覆雨劍上,明明擊中了,卻像是抽在了一團水霧上。
覆雨劍的劍身在被擊中的瞬間。
竟然碎了。
不是真的碎裂。
而是那劍身化作了一蓬細密的劍氣。
鬼王鞭抽過去,只抽散了幾滴水珠,而那數十道劍氣卻在鞭勢落空的同一時間,如同被驚起的蜂群般同時爆開,從四面八方繼續向鬼王攻去。
這一手劍氣化雨,由實化虛的手法,已非凡人能夠理解。
與此同時。
浪翻雲腳尖一點。
青石板上的積水,被他的腳尖踏出了一圈白色的漣漪,水花濺起,還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他整個人便已經借著這一踏之力,身形前沖。
速度快得驚人。
方才他還在鬼王虛若無面前三尺之外,眨眼之間,他的身體便已經掠過了鬼王身側,如同一陣穿堂而過的雨風。
他沒有繼續跟鬼王糾纏。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鬼王。
而是鬼王身後的人。
長劍,裹挾著漫天雨水。
覆雨劍在浪翻雲手中揮灑開來。
劍光與雨光交織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劍,哪一道是雨。
他將八派聯盟的掌門和高手們,將東廠曹少欽和西廠雨化田率領的廠衛,將那些金甲銀甲的禁軍,乃至於他們拱衛在正中央的大明天子...
全部罩了進去!
仿佛。
這場暴雨所覆蓋的區域,就是他浪翻雲的劍氣所能抵達的地方。
不是誇張,不是修辭。
在場所有被雨水淋到的人。
都能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劍意,在雨珠觸及皮膚的瞬間透體而入。
雖然暫時還不足以傷人,但那只是因為浪翻雲還沒有發力。
一旦出手。
這場暴雨中的每一滴水珠,都可以瞬間化為奪命的劍氣。
現實就是。
這天上落的每一滴水珠,都是他浪翻雲的一道劍氣。
覆雨劍法的最高境界,不是用劍去揮出劍氣,而是讓你的劍意融入天地之間,讓天地本身成為你的劍。
浪翻雲做到了。
在這片暴雨之中。
他就是主宰。
雨不止,劍不止。
雨不盡,劍不盡。
「超凡入聖?」
武當純陽子仰頭望著漫天劍雨,清癯的面容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愕。
他是武當派第一劍道高手,畢生浸淫於太極劍法,自忖對劍道的理解在江湖上也能排進前十。
但眼前的這一幕。
以天地為劍,以暴雨為刃。
這種境界。
已經超出了他對劍道的所有認知。
超凡入聖,指的不是武學境界,而是劍道的境界。
劍意入聖。
可達天地萬物皆可為劍的地步。
這是多少劍客窮盡一生也無法觸及的領域。
「嘶~!」
古劍池掌門冷別情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劇烈收縮:
「沒想到,浪翻雲的武功,竟然到了這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自己也是劍道高手。
古劍池的劍法聞名於世,但在此刻的浪翻雲面前,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剛學會握劍的稚童。
「阿彌陀佛~」
少林無想大師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那聲音中依舊滿是慈悲與沉穩,沒有絲毫的驚慌失措。
然後。
他的雙掌緩緩推出,動作看似極慢,實際上卻是快到了極致,只是那速度被一股祥和的金色佛光所包裹,讓人產生了「慢」的錯覺。
砰!
雙掌轟向天際。
那渾厚的掌勁,從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掌心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燦燦的氣勁光幕,將整個奉天殿前方的丹墀區域都籠罩了進去。
金剛般若掌,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至剛掌法。
由無想大師這位苦修了將近一個甲子的聖僧使出。
威力之大。
竟是真的把那漫天落下的雨珠,盡數被擋在了光幕之外。
那金燦燦的氣勁。
仿佛是要將這天都給遮蔽起來,阻擋那無數暴雨的落下。
不開玩笑。
無想大師很清楚,今天突兀而至的這場暴雨,絕非尋常暴雨。
這不是巧合。
浪翻雲被稱為覆雨劍。
就是因為他所在之處,總是伴隨著風雨。
但以前那只是「天公作美」,是巧合,是運氣,或者是他的劍意引動了氣象的微妙變化。
而今天這場暴雨。
不是被他引來的。
而是被他「創造」出來的。
那每一滴水珠,都可以是一道超過宗師級別的劍氣。
打在尋常人身上。
當場就能貫穿出一個血窟窿。
絕非兒戲。
「今日不同往日,大家一起上!」
武當純陽子沉聲而喝。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