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夜寒天。
周身,沒有任何外溢的殺氣,也沒有任何刻意釋放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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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於...
連真氣波動都微乎其微。
仿佛...
他真的只是一個尋常的江湖散人。
然而越是如此。
他便越是可怕。
這意味著,他已經不需要用任何外在的氣勢來證明自己,
不需要用任何刻意的姿態來震懾對手。
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笑,都是他最真實的自己。
沒有任何偽裝。
沒有任何刻意。
這正是道心修煉到極致之後才會出現的境界。
大道有成!
這可不是一般人的道心修為能抵達的境界。
多少武聖窮盡一生,也摸不到返璞歸真的門檻。
而夜寒天年紀輕輕,便已經站在了這個高度上。
這意味著他的武道不僅僅是力量的堆積。
更是對天地大道有了屬於自己的,完整的,自洽的領悟。
超脫凡俗。
可以成仙!
浪翻雲握著覆雨劍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三分。
「阿彌陀佛——」
就在全場陷入詭異的寂靜之時,一聲蒼老而洪亮的佛號打破了沉默。
少林派的無想聖僧邁步上前,雙手合十,指間掛著一串紫檀佛珠,每一顆佛珠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瘦,一雙眼睛卻是澄澈如水,透著看破紅塵的通透與慈悲。
「夜公子手刃魔師龐斑,為天下除魔,功德無量。」
無想聖僧開口便是這一句。
是客套話,但也是是事實。
龐斑是魔師宮的宮主,天人境巔峰的蓋世魔頭,多年來不知殘害了多少正道高手,一直是懸在白道武林頭上的一柄利劍。
夜寒天斬殺龐斑,無論他本人是正還是魔,這份功勞是實打實的,誰也無法否認。
「今日這些天門之人,不僅僅是反賊。」
「他們是要綁架當今天子,奪得龍脈,一統九州,改天換日。」
「此等惡行,實乃天下之難,蒼生之劫!」
無想聖僧的聲音洪亮如鍾,在廣場上空迴蕩不休。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落在在場眾人耳中,如同暮鼓晨鐘般振聾發聵。
他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
沒有直接請求陸寒出手相助,而是先陳述了天門的目的有多麼險惡,將這場衝突定性為「天下之難、蒼生之劫」。
在他看來。
陸寒所為雖然有些邪逆,也是真的殺人無數。
但他既然曾斬殺龐斑。
對天下蒼生,對大明王朝,對武林和江湖,多多少少還是有幾分顧念的。
只要把事情的嚴重性講清楚。
再請他出手。
便是順理成章。
同時。
這一番話。
也對所有人直接點出了天門所圖。
野心,不可謂不大。
綁架天子,奪取龍脈,改天換日...
這不只是一場刺殺皇帝的陰謀,而是一場針對整個神州大地的顛覆計劃。
若是讓天門得逞,九州格局將會徹底改寫,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
陸寒卻只是撇了撇嘴,那個表情說不上嘲諷,但也絕對算不上莊重。
他偏了偏頭,伸手在麒麟的鬃毛上漫不經心地捋了一把,那熊熊燃燒的魔焰在他掌中溫順得像是家貓的皮毛。
然後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推掉一頓飯局.
「都說了,我就是個江湖混混而已,這種天下大事,找我也沒用吧?」
呃。。。
哪怕是修行多年,定力深不可測的無想聖僧,此刻的表情都有點管理不住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手裡撥動佛珠的速度明顯加快了,顯然是在靠念佛來平復心情。
活了將近百年,見過的人數不勝數。
但沒有一個像夜寒天這樣,讓他覺得無從下手。
人家不跟你談大義,也不跟你談利益,甚至連話都不跟你正經說。
一口一個「我是小混混」。
你拿什麼去說服他?
你總不能說「魔尊大人您太謙虛了」吧?
那不成拍馬屁了嗎?
另一邊。
斷浪也是眉心緊鎖,完全看不懂了。
他雖然沒有當面見過夜寒天,但上次在鄱陽湖畔,他曾經與夜寒天隔空交手過一招。
那時候的夜寒天。
殺意凜冽,霸氣外露。
僅僅是一道隔空斬來的刀意便讓他不得不全力應對。
那種殺氣,那種霸道,絕非尋常人能有。
那是屠戮過百萬生靈之後才能凝聚出的,實打實的殺道威壓。
所以斷浪一直以為。
夜寒天是個極其強勢,睚眥必報,不容任何挑釁的人。
可眼前這個夜寒天,卻像個來看戲的閒人,跟他們之前搜集到的所有情報都對不上號。
今天他既然不動手,定有緣由。
斷浪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
夜寒天不可能真的只是來看戲的,他方才那番話,那種做派,必定有其深意。
最大的可能是什麼?
是忌憚!
夜寒天一定是忌憚門主帝釋天的存在。
知道天門背後有一位活了兩千年的陸地神仙坐鎮,所以才不敢貿然出手。
他故意擺出這副吊兒郎當的姿態,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既不明確站隊得罪天門,也不完全倒向朝廷。
兩頭都不得罪。
萬一局勢有變。
他也隨時可以全身而退。
嗯,一定是這樣。
斷浪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
夜寒天再怎麼強,就算贏了龐斑,也不過最多是個天人境,是個武聖罷了。
境界再高,也不可能是不死不滅的陸地神仙。
功力再深,也不可能比的了兩千歲的帝釋天。
門主的境界和修為。
斷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看似不可一世的武林高手,乃至於武林神話,但凡放在門主面前,基本連一招都走不過。
夜寒天不是傻子。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帝釋天之間的差距。
所以他才不敢輕舉妄動。
好!
既然他還能忌憚,那就證明他的修為也沒有傳說中那麼高。
「哼哼~」
斷浪心裡篤定了,有了底氣,當即冷笑一聲。
他邁步上前,火麟劍隨意地扛在肩上,他昂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當日的約定依舊算數,會長可是打算合作了?」
那日。
鄱陽湖畔那隔空交手一招之後,他雖然是空口扯謊,表達了合作之意。
但如今。
以夜寒天的聲望和實力,也確實是能入了帝釋天的眼,也有了合作的價值。
如果能拿下夜寒天。
那今日任務就是必成了。
往後也算少了一個大麻煩。
斷浪也能憑此立下蓋世奇功。
「呵呵~」
陸寒隨意笑了笑,歪著腦袋,目光在斷浪身上掃了一圈,語氣隨意地反問道:
「算不算數,也不是由你說的能算的。」
「帝釋天來了嗎?」
斷浪眼角閃過一抹狠厲之色,冷冷道:「會長如果有心合作,門主自會相見,如果無心...」
話音未落。
只聽陸寒一聲冷哼。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砸在了斷浪的心口,將他後面的半句話硬生生砸回了肚子裡。
與此同時。
麒麟周身的魔焰猛然暴漲,沖天而起,將整座奉天殿廣場映得忽明忽暗。
那魔焰的溫度瞬間暴漲,仿佛是一個太陽,瞬間將夜色驅散,宛若正午的炙烤。
威壓。
比方才強了何止十倍!
斷浪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我夜寒天雖然只是一個混混...」
陸寒咂了咂嘴:「放在江湖上,不說是個人物,但好歹也是有些人認識的,哪怕開個武林大會,多少也是能上桌的吧?」
微微一頓。
嘴角的弧度緩緩斂去,輕蔑道:
「他帝釋天算什麼東西?」
「藏頭露尾,連面都不敢露的狗東西,也配跟我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