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
劍宗後山,孤峰絕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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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座常年被雲霧繚繞的石台。
名為觀劍台。
劍宗能來此處的,必須是弟子之中的頂尖存在。
而這裡。
常年也只有兩個身影。
一個是無名,一個是練飛煙。
但見練飛煙一身素白衣衫,腰懸三尺青鋒,眉眼之間自有一股凌冽之氣,如霜雪覆梅,冷艷不可方物。
她是劍宗立派以來唯一的女弟子。
亦是百年來,唯一能與無名在劍道上分庭抗禮的存在。
宗門上下,無論是長老還是同輩師兄弟,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庸碌之輩,連讓她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她從不屑於看旁人一眼。
唯獨無名。
那個總是一襲青衫,負手立於崖畔眺望雲海的男人,是她願意傾盡全力去追趕,去超越,甚至....
甚至是願意並肩而立,直到永恆的人。
宗內比試。
二人交手不下百場。
每一次,練飛煙都能將無名逼至絕境,逼出他那驚才絕艷的天劍之資,逼到他不得不以最精妙的一式反制。
而每一次。
她都只敗一招。
那一招。
在旁人看來是天塹,是雲泥之別。
但練飛煙知道。
那不過是她道心之上的最後一絲縫隙。
是她的不忍。
是她對無名的欣賞。
也是她對無名的一絲情意。
歲月飛雪。
那天,她無意間翻到一卷泛黃的婚書,上面寫著無名的生辰八字,旁邊卻用硃砂小字題著另一個女子的名字。
那是無名師父當年為他定下的娃娃親,一段連無名自己都未曾提及的塵緣舊約。
是夜。
練飛煙握著那捲婚書,在外面坐了整整一夜。
她所有的付出。
一切的一切。
在那個男人面前,到底是算什麼?
是她多情?
還是他多情?
亦或者說。
在他心中。
自己從來就只是一個同門師妹,一個資質尚可的後輩,一個....
什麼都不是的人。
那一夜。
她對無名所有的欣賞和柔情,都化作一腔滔天的恨意。
第二日清晨。
練飛煙沒有去觀劍台。
她獨自提劍下山,路過山門時,一劍將刻著劍宗二字的石碑斜斜削去一角。
切口光滑如鏡。
足見劍意之凌厲。
也足見去意之決絕。
身後有師兄弟追出來喚她。
她頭也不回。
只留下一句話。
「告訴無名,三年之後,我會回來找他。」
「屆時,我要他在天下人面前,敗在我的劍下!」
此後。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數年後。
關於她的消息傳到劍宗。
零零碎碎,像是被風吹散的梅花瓣,偶爾飄落幾片,便足以讓人心驚膽戰。
有人說...
她孤身闖入極北冰原的一處上古劍冢,在裡面閉關三年,出關時滿頭青絲間雜了縷縷銀白,劍氣未發而周身百步之內草木盡數枯萎。
有人說...
她以一己之力斬殺了一頭盤踞黑水潭中的千年毒蛟,取其脊骨淬鍊劍身,又用蛟血浸泡九九八十一日,鑄成一柄通體暗紅如凝血的長劍。
劍成之日,方圓十里的梅花一夜凋零,自此天下再無人見過此劍出鞘。
還有人說...
她在東海之濱與一名隱世劍道宗師論劍三天三夜,最後那宗師棄劍認輸,未曾交手,卻是心脈斷絕而亡,最後只留片字遺言...
「姑娘自詡無心之人,卻以劍絕心,已然是走上了邪路,此刻回頭,尚且不晚...」
傳聞真真假假,無人能辨。
但有一件事,江湖中人都知道是真的。
練飛煙創出了一套劍法,名震武林。
名為...
葬心邪劍。
她的劍喚作「梅心」,看似孤傲高潔之意,實則只是諧音罷了。
下山之後,她已無心。
她的劍法喚作「葬心」,看似是斬斷過往之意,實則越想忘的東西就只會埋的越深。
不過。
她至少是憑藉極高的天賦和悟性,以及超凡慧心,走上絕情之路。
劍法出世,絕情絕性。
出劍之前。
先葬心。
心若死,則劍生。
她用這柄梅心劍,使著這葬心邪劍,創立了邪劍門,門中弟子皆為女子,皆為情所傷,為情所棄。
練飛煙收徒,不論根骨,不重資質,只問一句。
「你可恨這世上的負心之人?」
這便是邪劍門的規矩。
邪劍門雖新立未久,弟子不多,卻因葬心邪劍對於天下男子的狠厲詭絕,而聲名鵲起。
而練飛煙本人。
亦被世人冠以一個新的名號。
劍邪!
這兩個字,與無名的天劍遙遙相對,仿佛宿命註定要對立的兩極。
一正一邪。
天地之別。
她終究成了那把,僅僅為了與天劍對立,從而才能存在的邪劍。
三年後。
練飛煙與無名的那一戰。
結果無人知曉。
但練飛煙終究是退出了江湖,大抵是敗了。
但邪劍。
並非從此消失。
......
「梅心之劍,葬心之劍?」
「好傢夥,這練飛煙的怨氣,可是真夠深的。」
陸寒翻過回憶,已然對這奇女子再了一番了解。
「她收徒弟,天賦資質什麼的先放一邊兒,最重要的一點,必須恨男人,恨到骨子裡的那種。」
「尤其恨負心人,最好還要立下重誓,殺盡天下渣男。」
「如此,才算是根正苗紅的邪劍門弟子。」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抬眼去看面前的柔情。
話音落下的瞬間。
柔情便是輕哼一聲,嘴角向下抿了抿。
一雙眸子橫了過來,秀眉緊蹙,那盈盈如水的目光里,竟當真翻湧起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與愛恨,糾纏在一起,複雜得像是一壇釀了多年的苦酒,又酸又澀,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陸寒一見她這表情,當即就明白了大半。
思緒飛轉。
幾乎是電光石火之間就把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柔情為什麼會加入邪劍門,為什麼能被練飛煙相中收為弟子,此翻小別重逢,又為什麼身上總有那麼一股彆扭的疏離勁兒,時而柔情似水,時而又冷若冰霜。
因愛生恨?
合理!
這可不就是對上號了麼。
「寶貝。」
陸寒臉上的笑意一收,換上一副再真誠不過的正經表情,伸手去攬她的腰,把聲音壓得又低又柔。
「無情的那是無名,我不一樣,我可是天下第一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