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上岸一劍,先斬情人?

  此刻。

  天地間似有梵音憑空而起,不知從何處來,亦不知往何處去。

  那聲音不宏大,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像是在誦念古老得不可考的經文。

  佛光。

  自九天垂落。

  如金色瀑布,將靳冰雲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光溫暖而不灼熱,莊嚴而不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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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光普照。

  陸寒看見那光穿透了靳冰雲的肌膚,骨骼,血脈,將她整個人映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氣息在攀升....

  不,不是攀升!

  那是蛻變。

  就像蝴蝶掙出繭殼,就像蓮花掙脫淤泥。

  天人合一。

  一股決然不同於凡人的氣息。

  正從靳冰雲的身上瀰漫開來。

  說不好。

  形容不了。

  因為那不再是凡人的修為,而是另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陸寒沒有到那個層次,就是不管悟性有多逆天,都不可能領會的出來,也不可能形容的出來。

  就像一個瞎子。

  永遠不可能在別人形容之中,真正的了解到彩虹到底是什麼顏色。

  因為瞎子的腦子裡,根本沒有任何的基礎顏色。

  他可以把別人對顏色的講述,一個字不差的講出來,但卻永遠都不理解那些話所形容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顏色。

  那一步的差距。

  就是如此。

  那一道的天塹。

  隔斷一切。

  但是如今。


  就是天人合一。

  她渡過了那無盡苦海,來到了彼岸。

  就是成佛。

  那道她以為永遠都上不去的天,如今就在她的身下。

  那片永遠都渡不過去的苦海,此刻已然在她身後。

  此刻。

  她,就是站在天上,站在彼岸之上。

  靳冰雲的雙眸緩緩睜開。

  那一眼。

  仿佛有萬千蓮花同時綻放。

  眼底透著燦燦金光,不是凌厲,不是威嚴,而是一種悲憫。

  一種看破了一切。

  放下了一切的澄澈。

  目光掃過之處,似有春風拂面,又似有清泉流過心田。

  猶如菩薩降臨塵世。

  她的腦後有層層佛光凝聚,一輪一輪,像漣漪般向外擴散,每一層佛光中都似有梵文流轉,細看卻又什麼都抓不住,只覺得安寧。

  她的身下有九色蓮台,不知何時凝聚成形,那蓮台佛韻盎然,晶瑩剔透,九色交織,並不雜亂,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仿佛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那裡的。

  「夫君~」

  她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靳冰雲的聲音。

  可又不一樣了。

  那聲音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有回音,又像是有共鳴,直接抵達了陸寒的心底。

  她是在喊陸寒。

  但陸寒,卻又覺得有些陌生了。

  二人之間的差距。

  還在。

  如果不是身體依舊項鍊。

  陸寒甚至以為她喊的不是自己。

  不過。

  最奇妙的是...

  隨著她這聲輕喚,周遭竟有天花墜落。

  那些金色的花瓣憑空而生,飄飄灑灑,落地即散,不染纖塵。

  每一步,都生一朵金蓮。

  每一言,都落一場花雨。

  天上之人。

  天上之仙。

  這一刻的靳冰雲,就是陸寒見過的。

  最美的女子。

  啊不對。

  是最美的仙子。

  靳冰雲,已然褪去了凡塵的顏色,卻又奇異地保留著靳冰雲的容顏,身形,氣息。

  不是變成了另一個人,而是變成了最好的那個自己。

  那個本該成大道有成,通達彼岸,卻因情所困的靳冰雲,終於在這一刻綻放出了最圓滿的模樣。

  「夫君稍等片刻,我還有一套劍法要重新融匯。」

  靳冰雲輕聲說道,嘴角似有淺淺笑意。

  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陸寒心頭一顫。

  這是佛的笑,還是人的笑?

  他分不清。

  靳冰雲沒有解釋,再次閉上了雙目。

  那九色蓮台緩緩轉動,佛光將她包裹得更緊。

  只見她盤坐其中。

  寶相莊嚴,氣息沉靜。

  那一刻。

  陸寒真覺得她距離自己是有些遠了。

  不是空間上的遠。

  她就在那裡,伸手可及。

  可偏偏有一種無形的距離,比千山萬水還要難以跨越。

  那是兩個世界的鴻溝。

  是此岸與彼岸的距離。

  怕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出來。

  靳冰雲成佛之後,會離開嗎?

  陸寒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從未怕過什麼。

  可這一刻。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那不安從心底攀爬上來,冰涼的,有些令人難以招架的束縛感。

  不過。

  他終究是陸寒。

  不可能的!

  陸寒對自己還有點自信。

  多日來的的點點滴滴,那些刻骨銘心的糾纏,豈是那麼容易被抹去的?

  即便她四大皆空,即便她立地成佛。

  哼?

  陸寒的嘴角透出一抹邪笑。

  「就算真成了菩薩又如何?」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魔! 」

  「出來混,從來都是靠手段,而不是天降浮雲。」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下一秒。

  陸寒就被靳冰雲的劍法吸引了。

  劍。

  從她體內透出的第一縷劍氣,就讓人不可直視。

  那不是陸寒所熟悉的任何劍意。

  此前。

  不論是地尼創作的慈航劍典也罷。

  又或者是師妃暄重修的彼岸劍訣也好。

  這些東西說破天,那都是凡人劍法。

  再精妙,再玄奧,再不可思議,終究是人間的劍。

  既然是人間的劍,那便有人間的局限。

  永遠都到不了天人之上。

  因為她們本身不在天上。

  她們只能猜測。

  去猜天人之上境界是什麼樣的,去琢磨彼岸之後是個什麼世界。

  只能憑著前人的隻言片語去推演。

  以至於。

  永遠都理解不了,參悟不透。

  更不可能猜測到。

  那天人劍法,到底是個什麼境界。

  就像井底的蛙,畫得出天空嗎?

  就像夏日的蟲,說得出冰雪嗎?

  可如今。

  一切都不一樣了。

  靳冰雲登天成功。

  在佛家,就是渡過了苦海,抵達了彼岸。

  她。

  現在是站在彼岸之上,重修慈航劍典和彼岸劍訣。

  此刻。

  站在彼岸看此岸。

  一切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些曾經看不懂的,此刻一目了然。

  那些曾經悟不透的,此刻了如指掌。

  就像一個登上了山頂的人,再回頭看曾經走過的崎嶇山路。

  每一條岔路、每一處坎坷,都盡收眼底。

  自然而然。

  不會有任何的難度。

  一切,水到渠成。

  靳冰雲並指如劍。

  那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沒有磅礴的劍氣,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就是那樣輕輕的一划,仿佛春風拂過水麵。

  可那一划之間。

  便是讓陸寒看見了花開,看見了葉落,看見了日升月沉,看見了生死輪迴。

  那已不是劍法,那是天地本身的呼吸。

  是佛在彼岸拈花一笑,是指尖流淌的無盡妙諦。

  靳冰雲的手指又動了。

  這一次是挑。

  虛空中生出一朵金蓮,蓮瓣舒展,每一片都是一道劍意。

  九片蓮瓣,九道劍意,各不相同卻又渾然一體。

  陸寒忽然明白了。

  這才是彼岸劍法的真正該有模樣。

  不是殺伐之術,不是爭勝之技。

  那是渡人的舟,照路的燈,救人脫離苦海的一隻手。

  一劍出,不是要取人性命,而是要去斬斷執念。

  一劍收,不是為分出勝負,而是為了渡化眾生。

  她手中有劍。

  可她的手中又無劍。

  她的劍。

  就是她自己。

  靳冰雲的手指越動越快,虛空中金色劍痕交錯,像一朵盛大的曼陀羅花在綻開。

  每一道劍痕都是經文,每一朵金蓮都是慈悲。

  陸寒看得出了神。

  他忘了方才那一絲不安,忘了所有疑慮與猜測。

  眼中只有那金色的劍痕,只有那盤坐蓮台的身影,只有那種不可言說的,圓滿到了極致的美。

  下一秒。

  陸寒的精神世界巨震,魔心顫抖,魔丹倒旋。

  「臥槽!」

  「這...這是要渡化我的殺氣和魔性?」

  嘶!

  陸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小娘子,你這上岸第一劍,還真斬意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