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天地間似有梵音憑空而起,不知從何處來,亦不知往何處去。
那聲音不宏大,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像是在誦念古老得不可考的經文。
佛光。
自九天垂落。
如金色瀑布,將靳冰雲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光溫暖而不灼熱,莊嚴而不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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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普照。
陸寒看見那光穿透了靳冰雲的肌膚,骨骼,血脈,將她整個人映照得近乎透明。
她的氣息在攀升....
不,不是攀升!
那是蛻變。
就像蝴蝶掙出繭殼,就像蓮花掙脫淤泥。
天人合一。
一股決然不同於凡人的氣息。
正從靳冰雲的身上瀰漫開來。
說不好。
形容不了。
因為那不再是凡人的修為,而是另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陸寒沒有到那個層次,就是不管悟性有多逆天,都不可能領會的出來,也不可能形容的出來。
就像一個瞎子。
永遠不可能在別人形容之中,真正的了解到彩虹到底是什麼顏色。
因為瞎子的腦子裡,根本沒有任何的基礎顏色。
他可以把別人對顏色的講述,一個字不差的講出來,但卻永遠都不理解那些話所形容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顏色。
那一步的差距。
就是如此。
那一道的天塹。
隔斷一切。
但是如今。
就是天人合一。
她渡過了那無盡苦海,來到了彼岸。
就是成佛。
那道她以為永遠都上不去的天,如今就在她的身下。
那片永遠都渡不過去的苦海,此刻已然在她身後。
此刻。
她,就是站在天上,站在彼岸之上。
靳冰雲的雙眸緩緩睜開。
那一眼。
仿佛有萬千蓮花同時綻放。
眼底透著燦燦金光,不是凌厲,不是威嚴,而是一種悲憫。
一種看破了一切。
放下了一切的澄澈。
目光掃過之處,似有春風拂面,又似有清泉流過心田。
猶如菩薩降臨塵世。
她的腦後有層層佛光凝聚,一輪一輪,像漣漪般向外擴散,每一層佛光中都似有梵文流轉,細看卻又什麼都抓不住,只覺得安寧。
她的身下有九色蓮台,不知何時凝聚成形,那蓮台佛韻盎然,晶瑩剔透,九色交織,並不雜亂,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仿佛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那裡的。
「夫君~」
她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靳冰雲的聲音。
可又不一樣了。
那聲音里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有回音,又像是有共鳴,直接抵達了陸寒的心底。
她是在喊陸寒。
但陸寒,卻又覺得有些陌生了。
二人之間的差距。
還在。
如果不是身體依舊項鍊。
陸寒甚至以為她喊的不是自己。
不過。
最奇妙的是...
隨著她這聲輕喚,周遭竟有天花墜落。
那些金色的花瓣憑空而生,飄飄灑灑,落地即散,不染纖塵。
每一步,都生一朵金蓮。
每一言,都落一場花雨。
天上之人。
天上之仙。
這一刻的靳冰雲,就是陸寒見過的。
最美的女子。
啊不對。
是最美的仙子。
靳冰雲,已然褪去了凡塵的顏色,卻又奇異地保留著靳冰雲的容顏,身形,氣息。
不是變成了另一個人,而是變成了最好的那個自己。
那個本該成大道有成,通達彼岸,卻因情所困的靳冰雲,終於在這一刻綻放出了最圓滿的模樣。
「夫君稍等片刻,我還有一套劍法要重新融匯。」
靳冰雲輕聲說道,嘴角似有淺淺笑意。
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陸寒心頭一顫。
這是佛的笑,還是人的笑?
他分不清。
靳冰雲沒有解釋,再次閉上了雙目。
那九色蓮台緩緩轉動,佛光將她包裹得更緊。
只見她盤坐其中。
寶相莊嚴,氣息沉靜。
那一刻。
陸寒真覺得她距離自己是有些遠了。
不是空間上的遠。
她就在那裡,伸手可及。
可偏偏有一種無形的距離,比千山萬水還要難以跨越。
那是兩個世界的鴻溝。
是此岸與彼岸的距離。
怕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出來。
靳冰雲成佛之後,會離開嗎?
陸寒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從未怕過什麼。
可這一刻。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那不安從心底攀爬上來,冰涼的,有些令人難以招架的束縛感。
不過。
他終究是陸寒。
不可能的!
陸寒對自己還有點自信。
多日來的的點點滴滴,那些刻骨銘心的糾纏,豈是那麼容易被抹去的?
即便她四大皆空,即便她立地成佛。
哼?
陸寒的嘴角透出一抹邪笑。
「就算真成了菩薩又如何?」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魔! 」
「出來混,從來都是靠手段,而不是天降浮雲。」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下一秒。
陸寒就被靳冰雲的劍法吸引了。
劍。
從她體內透出的第一縷劍氣,就讓人不可直視。
那不是陸寒所熟悉的任何劍意。
此前。
不論是地尼創作的慈航劍典也罷。
又或者是師妃暄重修的彼岸劍訣也好。
這些東西說破天,那都是凡人劍法。
再精妙,再玄奧,再不可思議,終究是人間的劍。
既然是人間的劍,那便有人間的局限。
永遠都到不了天人之上。
因為她們本身不在天上。
她們只能猜測。
去猜天人之上境界是什麼樣的,去琢磨彼岸之後是個什麼世界。
只能憑著前人的隻言片語去推演。
以至於。
永遠都理解不了,參悟不透。
更不可能猜測到。
那天人劍法,到底是個什麼境界。
就像井底的蛙,畫得出天空嗎?
就像夏日的蟲,說得出冰雪嗎?
可如今。
一切都不一樣了。
靳冰雲登天成功。
在佛家,就是渡過了苦海,抵達了彼岸。
她。
現在是站在彼岸之上,重修慈航劍典和彼岸劍訣。
此刻。
站在彼岸看此岸。
一切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那些曾經看不懂的,此刻一目了然。
那些曾經悟不透的,此刻了如指掌。
就像一個登上了山頂的人,再回頭看曾經走過的崎嶇山路。
每一條岔路、每一處坎坷,都盡收眼底。
自然而然。
不會有任何的難度。
一切,水到渠成。
靳冰雲並指如劍。
那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沒有磅礴的劍氣,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就是那樣輕輕的一划,仿佛春風拂過水麵。
可那一划之間。
便是讓陸寒看見了花開,看見了葉落,看見了日升月沉,看見了生死輪迴。
那已不是劍法,那是天地本身的呼吸。
是佛在彼岸拈花一笑,是指尖流淌的無盡妙諦。
靳冰雲的手指又動了。
這一次是挑。
虛空中生出一朵金蓮,蓮瓣舒展,每一片都是一道劍意。
九片蓮瓣,九道劍意,各不相同卻又渾然一體。
陸寒忽然明白了。
這才是彼岸劍法的真正該有模樣。
不是殺伐之術,不是爭勝之技。
那是渡人的舟,照路的燈,救人脫離苦海的一隻手。
一劍出,不是要取人性命,而是要去斬斷執念。
一劍收,不是為分出勝負,而是為了渡化眾生。
她手中有劍。
可她的手中又無劍。
她的劍。
就是她自己。
靳冰雲的手指越動越快,虛空中金色劍痕交錯,像一朵盛大的曼陀羅花在綻開。
每一道劍痕都是經文,每一朵金蓮都是慈悲。
陸寒看得出了神。
他忘了方才那一絲不安,忘了所有疑慮與猜測。
眼中只有那金色的劍痕,只有那盤坐蓮台的身影,只有那種不可言說的,圓滿到了極致的美。
下一秒。
陸寒的精神世界巨震,魔心顫抖,魔丹倒旋。
「臥槽!」
「這...這是要渡化我的殺氣和魔性?」
嘶!
陸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小娘子,你這上岸第一劍,還真斬意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