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通體冰寒。
先前在觀看那段戰鬥影像時，陳銘全神貫注於老者恐怖的戰鬥方式，渾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哪怕之後目睹老者眼中的恐懼，可也因為對方那一眼帶來的壓迫感，而無暇思考。
直到這一刻。
陳銘才猛地意識到其中的可怕。
能讓此等能運用神明手段輕易滅殺敵人的強者，都這般驚懼的……
那又該是何等存在？
「十七筆神紋，這已經是極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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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紋的上限就只有十八筆，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十八筆神紋圓滿的人存在？！」
陳銘只能模糊地推測出十八筆神紋可能存在。
可十八筆神紋究竟有多麼強悍，他卻是一丁點頭緒都沒有。
這一刻，陳銘再看向廣場上的諸多石像，內心已然湧現出了別樣的情緒。
這裡的強者少說也有二三十名。
是從無盡歲月里，從一代又一代文明中累積下來的。
其中任何一人拿出來，都能橫掃當代，將所有人屠戮殆盡，將所有神力收歸為一，登臨唯一的神位。
但……
祂們卻都被困在了這裡。
祂們究竟要面對怎樣的敵人，又是如何被擊敗抹殺的。
他站在這條寬闊得令人畏懼的大道上。
極目遠眺。
原本浩瀚的威嚴之感，已經在此刻消弭殆盡，陳銘再也無法從這些雕塑里感到磅礴無限的壓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絕望的死寂。
這裡分明就是一座從荒古時代就建立起的墳冢。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埋於此處。
縱然還能一次次復活，可跨越萬古歲月之後，祂們早已經沒有了熟悉的一切。
家人，親友，愛人，後代。
當自己從無邊黑暗中醒來，用著一具全新的身軀，以別人的眼睛看向這完全陌生的世界時……
祂們的心頭，會在想些什麼呢？
失去了一切的祂們，只剩下對成神執念的祂們……
還真的算是自己嗎。
一個個問題在陳銘內心激盪著。
他內心忍不住地湧現出一陣悲哀。
這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麼當初見到阿泰爾的幻象時，祂曾歇斯底里地告訴自己「不要成神」。
陳銘自始至終都沒有渴望過成神。
自然也對這句話的感觸並不深刻。
但在看到這些雕塑，看到這些在無盡歲月里掙扎著，復活過一次又一次的強者後，他突然有了明悟。
祂們究竟是從遠古就存在的至強者。
還是被困在牢籠之中無盡歲月的可憐蟲呢？
「唉……」
他忍不住地嘆了口氣。
竟有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
雖然他沒有想過要成神， 一路走來完全是被推著向前，只是想要擁有足夠保全自己，和所愛之人的能力。
可走到如今這個地步，陳銘還是迷茫的。
他還是不懂，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到這一步。
原本他想，自己如果能橫壓一世，強行擊敗所有企圖成神之人，自己占據那神之寶座卻不登臨，就能保住自己所珍重的一切，和所愛的一切。
但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
極這個謀劃了一切之人，是必然有所圖謀的，有祂的陰影籠罩著，陳銘怎麼也不可能做到橫壓一世。
而且退一萬步說。
就算陳銘真的能擊敗極，成為這個世界上至強之人……
然後呢？
這個世界終究是造物者留下來的。
世界樹被極竊取了力量，由此停止了運轉，但這不並意味著他們就此脫離了造物者的掌控。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世界樹，還有作為監管者的各國守護神，還有諸多條條框框存在。
它就是屬於造物者的。
祂們現在沒有理睬這個世界，任由極這個不安分的因素在操控著這個世界，但要是祂們回來了呢？
陳銘一想到此處就升起一股無法遏制的無力感。
強大如極，都不敢在世界裡肆意妄為，隨便行事。
祂要套上祖龍的皮，得到監管者身份的保護。
要謊稱那一戰暗傷極重，至今也沒有痊癒，時時刻刻盤踞在龍城不敢動彈一步，龜縮於一隅之地。
甚至還得縱容「影」組織的存在，讓這個組織幫祂吸引世界監管力量的注意力。
已經做到了陳銘諸多難以想像事跡的極，都尚且要苟且偷生，甚至面對的還僅僅只是造物主們留下來的，猶如殺毒程序一般自行運轉，沒有什麼智能的死板力量。
更何況造物主本尊了。
一旦祂們回歸，察覺到了世界的不對，別說是陳銘的一切努力了……
就連極謀劃萬世，步步為營的所有計謀，都將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只做笑談。
念及此處，陳銘緩緩低下頭，看向手中神紋。
這團猶如星雲般流轉的神紋，沒來由的讓陳銘感到了一絲心安。
「或許，無垢神紋就是擺脫這一切的關鍵吧。」
不知為何， 陳銘腦海中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畢竟解構這種如bug一般的力量，發展到了極致，是真的有可能帶他擺脫一切的。
再加上極如此大費周章，只為了這枚神紋。
其中之意，已經足以讓陳銘進行這般的猜測了。
「有可能極想要的，掙扎著求謀的，跟我剛才所想的略有相同吧。」
這麼久以來，陳銘還是頭一次感覺自己似乎有些明白那個傢伙的想法了。
只是想法相同，並不代表著他跟極的立場也就統一了。
畢竟就目前的情報來看，自己根本不是什麼極培養的苗子……
更像是用來培育出無垢神紋的容器。
就像是那些被拋棄的，最終組成影組織的傢伙們一樣。
用完以後就該被拋棄了。
而自己，無非是這麼多實驗產品里，培育效果最好，最為穩定的那一人罷了。
「算了，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陳銘搖了搖頭，將這些諸多思慮都壓制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獲取足夠神力，進階無垢神紋，幫凌月抹除掉已經種下的神紋印記。」
「現在大西遺蹟正在穩步為我獲取著神力。」
「我要做的，就是將這真理大廳給探查清楚，為後續凌月來到這裡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