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霧再次看向玄宸:
「你們守著兩千多年的傳承,守著無數珍貴的功法和經驗,卻把它們藏入洞天,鎖進了功法閣,只傳給寥寥無幾的弟子。
為了防止功法外流,你們不惜同門相殘,不惜濫殺無辜。
我們這些外面的後世子孫,卻仿佛被人攔腰截斷了記憶一般,想要找個所謂的先秦傳承都找不到!
靠著異界神祇的施捨尋求著超凡的力量,擔心著末日到來時,這靠被施捨般得來的力量會不會消失,會不會無力守護我們的國家、親人!
而你們呢?
兩千多年過去了,你們的修行沒有本質的進步,你們的文明沒有絲毫的發展,你們還在重複著一千三百年前的恩怨,還在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解決問題。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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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有些太激動了。」
黎霧突然又沉默了下來,緩緩走回椅子坐了下來,久久沒再言語。
沒有多少人能體會到他面對修羅星玩家、異界神祇、還沒出現的魔鬼一族的無力感。
明明華國本身就存在著超凡的力量和通往強者的路啊!
大殿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黎霧方才那番話,像一把刀子,剖開了天衍宗兩千年來自我標榜的道。
他們一直視為天經地義的規矩,被黎霧拎出來,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玄宸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
「黎大人,先秦宗門確實有弊病,敝帚自珍、固步自封、重傳承而輕蒼生,老夫無力辯駁。
可你說我們兩千多年沒有進步,這話,老夫不服。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黎霧:
「不是我們不想進步,是這洞天困住了我們,外界的天地靈氣限制了我們。
我天衍宗又何嘗想困在這小小的洞天之中,資源有限、靈氣有限、人口有限,我們能守住這完整的傳承已經不易了。
還有你說我們守著功法不肯外傳。
可黎大人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真的把功法傳出去,傳到外界,傳到世俗之人手中,會釀成什麼後果?
沒有宗門管束,天下遍地無門無派散修,會有多少恃強凌弱發生?
隨便一個小有所成的鍊氣士,就能屠戮一座小鎮,普通百姓毫無反抗之力,豈不是天下大亂?
宗門的確有很多弊端,但我們守著的也不止是功法傳承,也是一份責任。」
黎霧抬起頭,看向玄宸,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沒有反駁,而是認真的聽完玄宸的話。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認真地聽完了玄宸的話,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玄宗主說得有道理,我剛剛的話的確有些偏激了。
保守有保守的原因,開放有開放的風險,在先秦以及之前,的確沒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過......」
黎霧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是先秦,不是現在。
過去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不代表現代沒有。
你們覺得功法外傳會導致天下大亂,散修鍊氣士恃強凌弱無人管束,這個顧慮在古代是對的,但在今天,已經不成問題了。
首先是完善的身份系統。
華國十四億人,每一個人都必須有身份證,姓名、性別、戶籍、生物識別信息,全部記錄在國家資料庫中,這是歷朝歷代都做不到的事。
沒有身份證,幾乎寸步難行。
其次是超凡者登記制度。
所有擁有超凡力量的人,無論是超凡者,還是鍊氣士,都必須強制進行超凡者登記。
這不是監視,而是管理。
就像現代社會的駕照制度一樣,就是你們之前看到的不用馬拉的車,開那個必須有駕駛證。
你有駕駛能力,國家會監管,你違規了,扣分、罰款、甚至吊銷駕照。
還有監控系統。
華國在全國範圍內部署了數以億計的監控攝像頭,覆蓋了城市、鄉村、交通樞紐。
就像如今洞天內的天眼系統,這還只是臨時的,很快洞天內就會安裝正式的監控系統。
像古代那種所謂的夜黑風高,在現代社會是很難的。」
七長老忍不住問了一句:「登記?那不跟我們的弟子名冊一樣嗎?」
「類似,但完全不是一個量級。」黎霧笑了笑:「你們的弟子名冊太過落後,找個人還得扒拉冊子,而華國的登記系統,只要國家執法機構輕輕動動手指,這個人的詳細資料就能調閱。
雖然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東西,也沒有什麼完美的系統。
普通人犯罪都避免不了,自然也不能避免有超凡者犯罪。
但與古代不同,現代打擊犯罪的能力和準確度,天差地別。
只要國家打擊罪犯的力度不降,哪怕是超凡者也不敢肆意妄為,有了顧忌,自然就有了約束。
當然,最重要的一環是國家需要擁有打擊一切犯罪的能力。
所以我所說的開放,從不是毫無底線、漫無節制的濫傳。
華國需要的並非功法傳承天散入民間、流於市井,讓普通人隨意修習。
我們要的,是定向開放、受控傳承。
先秦古法、宗門絕學,只對國家官方機構開放。
篩選之人,經過層層政審、資質考核,錄入檔案、簽訂契約,方能習得傳承。
力量需要掌握在國家手中,掌握在守護眾生的人手中。
我籌建鍊氣學院,初衷從來不是覬覦宗門功法、掠奪你們的傳承。
我們想要搭建一座橋樑,讓宗門與現代俗世相融。
傳承指流傳於小小的宗門之內,只會資源枯竭、人才斷層,就如天衍宗。」
黎霧環視眾天衍宗高層:
「洞天兩千年,除了那位帶著天衍宗躲入洞天的先宗主之外,天衍宗也好,真我宗也好,沒再出過九階聖人吧?
如果天衍宗還不能打破陳規,不說天衍宗會不會凋零,但很快就會被新時代的洪流徹底甩在身後。
我就不拿我自己舉例了,萬一你們認為我是什麼萬年一遇的修行聖體,我還挺不好意思。
就以那些特戰隊員為例,已經有著相當於鍊氣六階後期的實力了,但他們還並非華國超凡體系中最強的一批。
可他們從普通人到現在的實力,只用了大半年!
天衍宗有著完整的先秦鍊氣傳承,培養一位六階後期的鍊氣士需要多久?」
「大半年?」二長老墨塵滿眼不可置信:「這怎麼可能?衍靈也算天賦卓絕,達到六階後期也用了十幾年。」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華國乃至藍星邁入超凡時代,就只用了大半年而已。」黎霧說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什麼得意,反而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
墨塵喃喃說道:「那......那還要什麼先秦鍊氣傳承作甚?沒有哪個宗門的傳承,能夠在大半年內讓一個普通人達到六階,哪怕這人是天妒之子也不可能!」
天妒之子四個字讓黎霧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果然,蛇青花這傢伙沒有胡說,先秦之前果然有天妒之子的說法。
「需要!」黎霧一臉鄭重的說道:
「華國需要鍊氣傳承,人類需要鍊氣傳承!
因為那是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力量!」
天衍宗高層全都面露疑惑,玄宸忍不住問道:
「黎大人這是何意?什麼叫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力量?」
黎霧坦言說道:
「因為超凡力量來的不夠純粹!
華國乃至全藍星人,獲得的超凡力量,絕大多數來自異世界!
說的不好聽的,這力量甚至可以稱作是異世界神祇的憐憫,或是陰謀!
雖然整個藍星目前來說,我是因為這力量的最大得利者,但我卻每時每刻都因此覺得不安!
因為這力量來的太過容易,哪怕我也算是為此承受了各種各樣的艱辛,可我依然覺得這力量並非完全握在我自己手中。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否正確,但在關乎整個藍星存亡面前,一切懷疑都不算過分。
我們需要自己的力量,哪怕這力量來的不容易,可終歸是真正握在我們自己手裡的!」
「黎大人,你這說太過匪夷所思,能否詳細說說。」
「當然,以玄院長的身份,自然有權限知道一切。」黎霧擺了擺手,一直坐在下首沉默不語的郝建軍站了起來,手上拿著平板電腦,點了幾下遞給了玄宸。
「這是華國目前掌握的,關於遊戲世界和異世界神祇的情報摘要,還有關於目前在遊戲世界中的對手修羅星的大致情況。」
講解視頻開始播放,不僅有詳細的解說,還有直觀的畫面,保證讓這些先秦鍊氣士看得懂。
黎霧也趁機收拾了一下情緒,聽著耳機中『專家』們的臨場分析。
本來這些事可以一步一步來,畢竟天衍宗除了空衍青和空衍靈以外,誰都沒去過外面,可以等天衍宗上下真的見識到現代世界後,再商討也不遲。
可黎霧心急,也沒有耐性去按部就班的推進。
通過遊戲獲得的力量的超凡者越來越多,強者也越來越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上飆,留給鍊氣士的時間也越來越緊迫。
華國現在不是沒有鍊氣功法,各種洞天福地中發現了不少,十二天域的金甲巨人也留了功法。
可功法有了就不代表能夠修煉,更不代表修煉的順利。
之前唯一算得上是先秦鍊氣士的古陰陽,只能算是個半吊子。
而歐陽止行老爺子雖然極力完善功法,可也畢竟是從無到有,摸著石頭過河。
現在好不容易出來個天衍宗,不僅是先秦大宗門,有完整的傳承,高階鍊氣士還不少,絕對可以讓華國的鍊氣之路步入正軌。
關鍵是現在有十二天域這個靈氣濃度爆棚的修行聖地,只要有專業的指導,鍊氣士的修煉速度必然跟坐了火箭一樣。
黎霧不知道鍊氣士的力量能不能趕上超凡力量的進度,但他知道,早一天總比晚一天強。
天衍宗的高層聚在平板前緊緊盯著屏幕,郝建軍在一旁用通俗易懂的話輔助講解。
並不需要多詳細,只需要知道藍星現在到底面臨著什麼即可。
玄宸的臉色漸漸變了:「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黎霧神色鄭重:
「無論是異世界神祇,還是修羅星,都有著屬於自己的超凡力量。
我們現在與異界神祇打交道的地方還少,對於所謂的魔鬼一族還沒有交集,可只是同樣被綁在遊戲世界的修羅星,就壓的我們履步為艱了。
而修羅星之所以占優,主要原因就是他們本身就有完整的超凡傳承。
如果只是戰鬥經驗,多練練也能勉強彌補,可一旦達到遊戲內的亞聖境界,修羅星本身的超凡力量就能強化遊戲內的實力。
而我們藍星人自身擁有的超凡力量十分低微,就算已經選拔了一些種子開始鍊氣,也受制於方方面面,進展緩慢。
我這個七階初期,已經算是特例了,複製的機會渺茫。」
玄宸想了想,說道:「那按照黎大人所說,是想讓我天衍宗進入遊戲征戰?」
「不,華國更需要的是你們的教育和修煉體系,培養出更多的鍊氣士!
當然,我之前也說過,人民自己當家作主,你們天衍宗上下自然也可以自己選擇,如果想要進入遊戲征戰,我自然也是歡迎的。」
玄宸的目光再次移到平板之上,雖然平板播放的畫面已經結束了,許久之後,才道:
「黎大人,天衍宗上下願意為華國、為天下百姓出力。
去天衍學院指點修行之事會盡力,也願意進入遊戲世界為國征戰。
只是我天衍宗的功法傳承,我現在還無法做出決定。」
黎霧暗自嘆了口氣,幾千年的根深蒂固,果然沒那麼容易打破。
好在聽這意思,玄宸他們指點修行方面應該是會盡心了。
雖然學員們修行的功法不是天衍宗的,但觸類旁通之下,玄宸他們的修行經驗還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過河時也總算有了道繩子可以抓一抓。
「多謝諸位前輩理解,天衍宗功法傳承之事還望諸位再想一想。」黎霧微微躬了躬身,隨後轉身向外走去。
「黎大人留步。」
空衍青的聲音突然響起,叫住了黎霧後,轉身單膝跪到了玄宸身前。
「師尊,弟子有話想說。」
玄宸神色微變,空衍青如此動作,想要說的是什麼很明顯了。
可看著自家最得意的弟子,玄宸終究是擺了擺手:「說吧。」
空衍青深吸了口氣:「弟子懇請師尊,向國家開放宗門功法傳承!」
玄宸長嘆了一聲:「此事我剛剛說過了,現在還無法做出決定。」
「師尊!您就沒想過,黎大人本不需要徵得宗門的同意嗎?」
玄宸瞄了黎霧一眼,這才有些不悅的看著空衍青說道: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黎大人金口玉言,說過我們天衍宗可以做自己的主。」
空衍青搖了搖頭:「師尊,天衍宗可以做自己的主,可真我宗呢?」
「真我宗?」玄宸臉色一變。
「真我宗可同樣有著天衍宗絕大多數功法傳承啊,而真我宗如今已是黎大人的階下囚,黎大人想要功法傳承難道會得不到嗎?」
「這......」玄宸和眾長老一時無言,齊刷刷的看向黎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