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衍靈驟然噤聲，俏臉煞白一片，下意識地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太急了，急著反駁那荒唐的刑期，竟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可惜她實在沒什麼城府，一雙黑瞳跟地震似的，讓黎霧險些沒憋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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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霧重新坐回椅子，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指尖再次不緊不慢地叩擊著金屬桌面。
那單調的聲響，在密閉的審訊室里被無限放大，像重錘一下下砸在空衍靈緊繃的心神上，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死死攥著手銬，心頭翻湧著焦急。
宗門之事非同小可，如果現世跟長老所說和諸多行走的遊記記載相同，那說出去也無妨，畢竟就算說出去了，也沒有所謂的敵人可以搞破壞。
可現在不一樣了，這現世出問題了！
不止眼前這被稱為『黎局』的人實力深不可測，那些後來出現的黑衣人也不簡單。
她看不出黎局的實力，但那些黑衣人她能看得出來，雖然大多沒有靈氣波動，但從腳步、氣血上看，差不多都有五階的實力。
而按照歷代行走的遊記記載，能達到四階的武者都是鳳毛麟角，而現在隨便一個城鎮，就出現了這麼多五階的好手。
這還是出現在她面前的，沒出現的又有多少？
「不肯說？」
黎霧眼看著空衍靈在那瞳孔地震了半天，還跟個鵪鶉似的不肯說話，無奈的率先打破沉默：「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等。」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門外立刻走進兩名超凡者，手中端著清水與精緻的糕點，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雖然你罪名挺多，但我們這不興虐待犯人，先填飽肚子再說。」 黎霧指了指糕點，語氣緩和了幾分：「放心，沒有毒的，要真想給你下毒，直接灌就完事了。」
沒拿來糕點時，空衍靈還沒覺得餓，可擺在她面前後，她的肚子就非常配合的叫了起來。
離開洞天前就留肚子沒吃，又折騰了大半天就吃了幾塊糕點，再加上全身靈氣被吸光，更餓了！
而且這糕點看著也太好看了，聞著也太香了，比白天換的那兩盒糕點更好吃的樣子。
黎霧站起身來，慢悠悠的離開了審訊室。
也不知道是嘴饞還是心大，空衍靈見審訊室只剩她一個人了，猶豫了一下飛快的捏起一塊糕點塞進嘴裡。
這一吃，可就收不住車了。
這也太好吃了吧！
洞天內資源匱乏，手藝人更匱乏，哪裡會有這麼精緻好吃的美味。
吃噎了，空衍靈又抓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隨後眼睛又瞳孔地震了。
這是什麼水？也太好喝了吧？
坐在監控室單面境後面的黎霧，看著空衍靈狼吞虎咽的樣子，不由嘴角微翹：
「看來這二人所在的宗門，也不會什麼辟穀之術，也需要吃飯喝水。」
盤在黎霧側後方的蛇青花低眉順眼的探出腦袋：「大老爺，辟穀之術聽著玄妙，其實不過是換了個吃食，用靈氣代替食物，而且至少六階才能運用，對了，還得偶爾吃點靈草靈物啥的。」
「那就說得通了。」黎霧笑了笑，側頭問道：「空衍青那邊問出什麼來了嗎？」
門口的超凡局成員連忙回道：
「黎局，那空衍青很能沉得住氣，除了名字和追問空衍靈的情況以外，基本沒說什麼有用的信息，也沒有吃東西。」
「嗯，畢竟是七階後期的高手，還是很抗壓的，接著捏軟柿子吧。」黎霧笑著站起身來，晃晃悠悠的再次走入審訊室。
桌上的糕點和飲料已經被空衍靈吃光了，顯然量不太夠，空衍靈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黎霧重新坐到椅子上，掃了一眼桌面，笑道：「吃飽了嗎？沒吃飽的話，再給你上一份？」
空衍靈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但很快反應過來，又連忙搖了搖頭。
「看來是沒吃飽。」黎霧抬手打了個響指，那兩個超凡者又走了進來，雙手各托著一個大托盤，在空衍靈的注視下，將桌面擺的滿滿的！
香氣在審訊室中瘋狂瀰漫，空衍靈不受控制的咽了一下口水。
「我正好也有點餓肚子了，一起再吃點。」黎霧順手拿了一個肉夾饃美滋滋的就吃了起來。
空衍靈到底沒抗住，拿起桌上的筷子，也跟著吃起來。
又剎不住車了！
鍊氣士牙好胃口也好，很快半桌子菜就進了空衍靈的肚子。
黎霧吃了一個肉夾饃後就停下了，端著一杯肥宅快樂水看著空衍靈一頓炫，等空衍靈吃得差不多了時，突然開口說道：
「看來洞天裡肉食很罕見啊？」
空衍靈抓著筷子的手瞬間僵在了那裡，有些震驚的看著黎霧。
「你...你怎麼知道？」
黎霧對著桌上的剩菜努了努下巴：
「你就沒對素菜動過一下筷子，雖然我也覺得肉菜更好吃，但也不至於一口素菜都不吃吧？
當然，也許你非常挑食也有可能。」
空衍靈猛地點了點頭：「對，我非常挑食，只喜歡吃肉。」
黎霧似笑非笑的看著空衍靈，自顧自的說道：「洞天內的物資看起來有些匱乏啊，連家畜都養不了多少。」
「不不，洞天裡有...有...有肉的。」空衍靈說的結結巴巴的，很沒有底氣。
黎霧依舊沒理會空衍靈的『掙扎』，繼續說道：
「肉食少就代表家畜或野物少，也就是說沒有那麼多飼料啊、草料啥的來維持養殖需求。
連草都少，那是不是意味著耕地也不多？
耕地不多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洞天內的糧食不太夠？
不過你既然對現代社會這麼陌生，顯然洞天並不是經常派人前來現世。
聽說先秦有一些宗門研究出了一種叫食丸的丹藥，也叫辟穀丹，由糧食為材料煉製而成，一丸可頂一月不餓，而且百年不腐。
所以你們二人離開洞天的原因之一，是因為你們宗門的辟穀丹不多了？」
空衍靈整個人都傻了，不就是吃了個飯嗎？怎麼會暴露這麼多？
看到空衍靈一副嚇的毛都快立起來的樣子，黎霧滿眼和善的笑道：
「不用慌，鍊氣士很耐死的，就算食丸沒了，也沒那麼容易餓死，啃啃樹皮、吃吃草根，再不濟吃點觀音土啥的，怎麼也能撐到你出獄吧？
或者，乾脆一股腦的全出了洞天。
反正你們老祖宗弄得那個封印挺結實的，應該沒那麼容易折騰壞，最多也就是往外漏點靈氣啥的，因此導致洞天內靈氣不足，宗門傳承不下去罷了。」
最後一句話，精準的戳中了空衍靈的死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可黎霧卻沒有什麼安慰她的想法，反而突然一拍手，一副靈光一閃的樣子：
「說到傳承，我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並不是每個人都具備修行天賦，能修煉有成，更是對修行天賦要求嚴苛。
你們在洞天內傳承了兩千多年，天地靈氣也不可能還很濃厚，可隨便出來兩個人，就有六階，你師兄更是七階後期，這天賦相當不錯了。
而想要不斷有天賦高絕者，必須有足夠的人口基數。
而光靠一個宗門內部繁衍，顯然是不可能的，更難逃近親繁衍的死局。
所以你們出來的目的，除了糧食以外，應該還想弄些人口進去吧？
不得不說，你們宗門的先人還是很有頭腦的，不像陰陽仙閣，對了，你聽說過陰陽仙閣吧？宗門的典籍啥的有沒有記載。
畢竟也算是先秦大宗了，怎麼也會留下個隻言片語吧？
陰陽仙閣就老慘了，兩千年過去了，洞天裡就剩一個還勉強能算正常的人，而且還不能保證下一代會不會還正常。」
「你你...你你...」空衍靈的眼淚都被黎霧的話給嚇了回去，滿眼恐懼的看著黎霧，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
就......吃個飯啊！
黎霧基本全猜對了！
這就是她天衍宗傳承了兩千年未曾斷絕的原因。
靈氣枯竭他們無力更改，可鍊氣士縱有兩三百年壽元，宗門要存續，終究要繁衍子嗣。
當年封入洞天的弟子雖多，可世代通婚，數百年後便難逃近親繁衍的死局。
族中後輩天賦衰敗、體質孱弱，甚至常有早夭之相，逼得宗門定下鐵律，每兩到三百年，必遣行走入世，接引無垢凡民入洞天，延續血脈。
除此之外，洞天耕地寸土寸金，根本養不活那麼多人，歷代行走入世，還有一樁要命的差事，那就是購置海量糧食，運回宗門煉成長存不腐的食丸，以此填補口糧的巨大缺口。
黎霧向前微微俯身，冷白的燈光落在他眼底，仿佛兩隻探照燈：
「我說的，對嗎？」
空衍靈的心理防線徹底崩碎，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她別過頭，肩膀劇烈顫抖，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黎霧收回目光，周身的壓迫感悄然散去。
他本就無意為難這兩個恪守道心的正統鍊氣士。
甚至別說為難了，如果不是情況還未徹底明朗，他都能把這兩個鍊氣士和他們背後的宗門捧在手心上。
這可是完完整整流傳下來的先秦道統啊！
不是陰陽仙閣那樣的被閹割了無數遍的版本！
他其實也可以友好的跟二人交流，但他無法確定二人說的就一定是真的，或者有所保留。
所以就只能先挑軟柿子，徹底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先探聽到這洞天的底細，才好進行下一步。
「哭解決不了問題。」
黎霧抬手解除了空衍靈的手銬，語氣褪去了審訊的冰冷，多了幾分坦誠：
「你們現在的困境，我應該猜的八九不離十。
血脈斷層，口糧斷絕，歷代行走留下的銀票早已作廢，你們別說交罰款了，連修復公園的錢恐怕都湊不出來。
當然，你們也可以打破數千年的堅守，玩一玩恃強凌弱。
不過，你們口中的凡俗，可不是你們記憶中的模樣了！」
在空衍靈疑惑的目光中，黎霧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身後的大屏幕開始播放畫面。
畫面中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城市，高樓大廈數不勝數。
緊接著鏡頭拉遠，一枚帶著尾焰的飛彈劃破長空，落在了城市中心。
隨後鏡頭再次拉遠，一朵蘑菇雲猛然升起，久久不散。
等鏡頭再拉近，整個城市變成一個大坑，片瓦不留沒有一絲生機。
黎霧扭頭看著畫面，眼中一陣無語。
讓這幫傢伙弄個核彈視頻嚇唬人，這幫傢伙是真敢往裡面加料啊！
看那明顯的地標建築，應該是魔都吧？
什麼樣的核彈，能炸出整個魔都那麼大的坑？
你們咋不把地球給炸了呢？
這能讓人相信？
額，好吧，有人信了！
空衍靈眼角都快瞪得撕開了，魂兒都快嚇的飄出來了。
黎霧強忍著摸鼻子的衝動，乾咳了一聲：
「這世界不同了，有路上跑的鐵盒子，也有天上飛的鐵鳥，還有能把洞天輕易摧毀的法寶。
所以，關於你的宗門，還有所在的洞天，你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你也可以當做我是在威脅。
先秦宗門，哪怕是正道大宗，在經歷了兩千多年的歲月更替，對於凡俗意味著什麼，誰也不敢斷言。
如果不能解除你宗門對華國、對人民的威脅，我並不確定我會不會為了提前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將你的宗門連同所在的洞天，徹底摧毀！」
空衍靈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纖細的脊背再也撐不住半分宗門修士的矜貴，那雙清澈的黑瞳里盛滿了極致的恐懼，堂堂六階鍊氣士，連指尖都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不是怕自己身死道消，而是怕那朵毀天滅地的蘑菇雲，落在天衍洞天之中。
老祖宗布下的封印再強，能擋靈氣枯竭、能擋妖獸侵襲，可擋得住這種一瞬抹平一座巨城的恐怖法寶嗎？
擋不住的，老祖宗復生都擋不住的！
一旦對方動了殺心，洞天裡的宗門、百姓族人......都會連同千年道統一起，化為飛灰，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宗門存續的隱秘、世代堅守的驕傲，在絕對的毀滅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淚水決堤般滾落，空衍靈再也繃不住，慌忙跪倒在地上，哽咽著開口：
「我說！我什麼都說！求您......不要毀了洞天，不要傷害我的宗門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