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被她扶住的方知遠卻忽然不說話了,只有長短不一的呼吸聲陣陣傳來,聽在元思璃的耳里很是真切,不用說,他真的是喝醉了,今日他喝的這麼多,究竟是為何呢?
而站在一旁的夜語非看著空落落的手心,也俱有些失落,但還是很好的調整了過來,凝著眉看著喝的醉醺醺的方知遠,眼底的神情很是意味深長。
「方知遠,你怎麼會醉成這樣?你方府的隨從呢?」 元思璃關切的問著方知遠,隨後抬頭環顧四周,卻一個人也沒看見,難道這方知遠今日是獨自一人出來的?
「什麼方府,我不要回去,那裡都是冷冰冰的……」方知遠大吼著推開了元思璃扶著他的手臂。
「璃兒,璃兒……」他輕輕的喚著她的名字。
「我……我該怎麼說,不,我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真的很後悔,當年我不應該一時固執而走的,可我方知遠是怎樣的人啊,我那麼驕傲的性子怎麼可能低下頭來認錯,我從來不做會讓我自己後悔的事情,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後悔了,現在回想起來,對於當年,我是真的很愧疚……」
因為他斷斷續續的話語,元思璃有些頓住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酒後吐真言?但是被方知遠做起來怎麼就那麼的荒謬呢?他不適合喝醉,不適合做出這樣沒有理性的行為,更加不適合說「我後悔了,我心痛了,我很愧疚」這樣的話。
他是一個溫潤如玉的人,只適合活在別人的歆羨里,而不該是這樣的肆意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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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這一聲聲的愧疚話語,又究竟是對誰所說的呢?到底在方知遠溫和的表面下,又潛藏著怎樣的痛苦往事呢?
「我自小就是個性子冷漠的人,對所有的事情都抱有漠不關心的態度,因為這樣的性子不被父親所允許,所以他們硬是把我活生生的逼成帶著面具的人,我用溫和的外表來掩藏我那顆冰冷的心,可是,在遇見你之後,讓我對著冷冰冰的世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你明白嗎……」
「方知遠,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元思璃忽然有些慌了,她怕方知遠再這樣說下去,會觸動到她不願意接受的事實,那不是現在的她想要的。
方知遠只是知己,她跟他只是半路相逢的知己而已。她對知己的定義非常簡單,可以在一起聊兩個人都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可也僅止於此。
「璃兒,就是因為我醉了,才敢說這麼多啊,要是清醒的時候,恐怕我就會逃避了,想我方知遠自詡一世瀟灑不羈,其實也不過是個怯懦之人啊,這樣的我是不是令你很是討厭啊,別說是你,就連我自己都很討厭我自己。」方知遠一句一句的嘶吼著,像是要把內心所有的不甘都通通給宣洩出來。
「方知遠,你別胡思亂想啊,我怎麼會討厭你呢?沒有人會討厭你的,你醉了,我派人送你回方府吧!」元思璃說著,又要伸手過來拉扯方知遠,卻被方知遠給避開了。
「我……我,璃兒,你大抵是忘記了我吧?相逢時,你總跟我說視為我知己,可你可知,我才不要做你的什麼知己,我想做你的……」
只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從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道急切又嘹亮的嗓音。
「端儀!」
這嗓音非常的高,像是硬吼出來的。
嚇的方知遠的聲音頓時停住了,連接下來的話也被莫名的吞咽進了肚子裡,自己終其一生,似乎也無法跟她說出那句話了,只是今日,他方知遠才明白,原來有些人一旦錯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一如當年的他和她。
三人俱同時往聲音的來源處看去,卻見是莫玉成急匆匆而來,一襲藍衫在濃稠的黑夜裡格外明亮。
莫玉成快步走過去,猛地扶住了方知遠,將其往懷裡一帶,而後才十分歉意的對著夜語非和元思璃道:「端儀喝醉了,打擾了王爺和王妃深夜的雅興,還望兩位恕罪,我這就帶他回方府去!」
可一旁的元思璃看著莫玉成這般為著方知遠,卻是有些驚訝,直接脫口而出道:「莫太醫,原來你跟方知遠認識啊?」
莫玉成淡淡一笑,卻是微微道:「微臣給端儀是兒時的玩伴,自小一起長大,自然是熟識的!」
「原來是這樣啊!」元思璃露出了瞭然於胸的表情,才接著道:「今日也不知為何,方知遠竟然喝的如此酩酊大醉,看來是有什麼傷心事了,不過,交給莫太醫你,我也很放心了!」
「嗯,那微臣帶著端儀就先告辭了!」接著,莫玉成便扶著方知遠很快消失在了這片茫茫的黑夜裡。
而元思璃站在原地,看著方知遠無力的被莫玉成扶著遠去的身影,忽然覺得這一幕,她似乎在多年前也望見過一般,那樣熟悉的身影,就死死的隱藏在自己的腦海里,就等著破土而出了,不,那不是她的記憶,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的記憶,是她跟方知遠兒時的記憶,為什麼,這段記憶會在此刻才意外的冒出來,又為何是如此的參差不齊,原來的元思璃跟方知遠之間究竟有什麼過去,這些問題都折磨的元思璃有些頭痛。
她正想緩一下之時,夜語非卻忽然喚回了她的思緒,將她從冰冷的深淵拖入了明媚的晴川。
「別看了,人都走了,跟本王回府!」
說著,夜語非就快步走過來緊緊的牽住了元思璃的手。
元思璃見他又是一副冷的臉的樣子,不禁好笑的問道:「夜語非,你吃醋了?」
「本王才沒有!」夜語非彆扭的別過臉去!
「就因為剛才推開了你的手,去扶著方知遠了?他那是醉了好吧?怎麼說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的幫手啊!」元思璃依舊不死心的追問道。
「本王才沒有呢?本王才不會因為什麼無關緊要的人而吃醋!」夜語非嘴硬道,但心裡卻是甜蜜的。
走到馬車所停靠的方向,他依舊為她撩開馬車簾,她欣喜的一步跨了進去。
殊不知,在他們身後的那一大片的黑暗裡,他們所沒注意的到的地方,方知遠就靜靜的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眼前那令人心痛的一幕,她終究是屬於別人的,要走也是跟著別人的走啊,那麼剛才,他又在苦苦奢求著什麼,奢求她跟自己走嗎?他曾經有無數次可以帶她走的機會,可都被他自己給親手毀掉了,那麼現在的他也根本不配擁有幸福,只是為什麼每次一想起來,他就是深深的後悔和自責,那巨大的痛苦仿佛一座山一樣,壓著他喘不過氣來了。
夜晚的冷風呼嘯的吹在他身上,冰冷刺骨,身後飛散了一地的落葉,像是要直直的從他身體裡穿過去一般,他終於遺失了曾經屬於他的那些美好,並且再也找不回來了……
這時,在一旁的莫玉成終於看不下去了,伸手輕輕的搭上方知遠的肩膀。
「端儀,你醉了,跟我回王府好生休息吧。」莫玉成淡淡的嘆了口氣,心內雖然知道他是在因為什麼而憂愁,可他也幫不了他,身為他朋友的悲哀,大抵就是如此。
看著他兀自在一旁心痛,可他卻無能為力。
「佩之,我剛才明明在和璃兒說話……你為什麼要來打攪?為什麼要打斷我的話,你知不知道,她差一點就能回想起我們的曾經了!」 方知遠慍怒的問道。
「端儀,你給我清醒點,以前的元思璃已經不在了,她現在是賢王妃,是賢王的女人,你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和賢王搶女人嗎?你知道你剛才一旦當著賢王的面說出了『你喜歡她』這句話,會有怎樣的後果嗎?」
莫玉成扶著方知遠的雙肩,硬生生的將他扳正到自己的面前,逼迫他面對的自己,他看著他的眼睛,靜靜地說,「她不會再是那個一心只想著你的元思璃了,端儀,放手吧,她的現在只有賢王,不會再有你,她再也不會記得你我了,就算你跟她說了那些往事,你就能保證真的會想起來嗎?端儀,別痴心妄想了,一切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結束了,你們的緣分盡了。」
「原來,我麼的緣分已經盡了啊……」方知遠喃喃自語著,腦袋兀自別了過去,緊閉的眉眼中仍舊是疲憊的姿態。
卻原來,心痛是不由己的……
……
馬車上,元思璃坐在夜語非的身旁,而他卻在閉目沉思著,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卻仍舊讓她痴迷不已。
頭頂的月色朦朧淺淡,他柔和的臉龐在她的眼前卻是十分的真切,無論怎樣,有他在身邊,自己就很有安全感,像是信心滿滿一般,對什麼都再也無所畏懼。
兩人在車廂里相坐靜對無言了片刻。
像是想到了什麼,元思璃忽然開口問道,「夜語非,剛才,你……為什麼要陪我在那種小攤上吃陽春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