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衍今日一直在府里模仿葉老夫人的筆跡給葉楚顏寫信,寫了許久都不滿意,直到最後,他終於寫出了一封和葉老夫人筆跡一模一樣的信。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這時,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來,見葉楚顏遲遲未歸,他收好信,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正要派人去宮裡打聽,裴燁的貼身太監到清王府傳話,說清王妃留在敬貴妃宮裡過夜,今日就不回來了。
裴修衍總覺得這件事有些詭異,他心亂如麻,火速派人去宮裡打聽始末。
到了亥時,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了,說今日葉楚顏進了敬貴妃的瑾坤宮後,一直沒出來,皇上也一直在裡面未出來。
至於在做什麼,裡面的宮女太監守口如瓶,死活不願意透露絲毫。
裴修衍聽到這個消息,鐵青著臉,在屋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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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安慰自己,裴燁不是沉迷女色之人,絕不會幹出染指臣妻的事情。 .🅆.
葉楚顏應該只是在陪南恭玥蓉。臣妻留宿後宮,陪嬪妃聊天解悶這事,並不奇怪。
一邊又在想,今日葉楚顏盛裝打扮,裴燁會不會見色起意?
前朝不是沒出現過君王霸占臣妻之事。如果真是裴燁留宿了葉楚顏怎麼辦?
葉楚顏現在武功盡失,又是在後宮深處,一旦裴燁用強,葉楚顏只能任人宰割。
他越想越是慌張,似乎看到葉楚顏在裴燁身下掙扎恐懼的樣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備馬,進宮!」
到了皇宮,已經是深夜,皇宮正門早已落鎖。
裴修衍在門外高聲道:「開門,本王有急事求見皇上。」
守門首領見是裴修衍,拱拱手,恭恭敬敬道:「清王,皇上說今晚有要事,誰都不見,您請回吧。」
裴修衍的面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簡直陰森的可怕。
平日不管多晚,只要他露面,這些守衛都會放他進去,完全不用匯報,今日居然把他攔在門外。
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皇宮大門如此難進。
「你去告訴皇上,就說本王有緊急事務匯報,一刻也不能耽擱。→」
那首領見裴修衍雙眸幽深,滿臉戾氣,似乎下一秒就要殺人。
他慌忙道:「清王息怒,您稍等片刻,屬下這就派人去稟告皇上。」
裴修衍站在原地,冷冷地看了一眼皇宮大門。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碰葉楚顏,就算是裴燁也不行。今日,他必須進宮,無論如何,都要把葉楚顏帶回家。
※
此時,瑾坤宮主殿內,燭火通明。
葉楚顏和裴燁相對而坐,葉楚顏一直垂首斂眸,等著外面的消息。
很快有太監進來通報,說清王有要事稟告,請求面聖。
裴燁瞥眼看了一下葉楚顏,對著太監道:「告訴他,有急事明日再報,今夜不見!」
太監立馬出去回話了。
不過一會的時間,御林軍匆匆來報。
「皇上,清王得知您不願接見,帶著幾個侍衛打傷了守門的御林軍,他獨身闖進宮,朝著瑾坤宮方向來了。您看此事如何處理?」
裴修衍畢竟是王爺,沒有裴燁的命令,他們不敢對裴修衍下死手。
裴燁抬頭看著葉楚顏,譏笑道:「葉楚顏,清王對你當真一往情深!」
葉楚顏淡定自如。「皇上,您錯了,裴修衍從未對臣女一往情深。」
「昔日,他為了自己的權勢地位,讓臣女在宮宴上赤足舞劍,被萬人唾棄,何來的一往情深。」
「他只不過是不願您碰他的東西而已。他今日敢夜闖後宮,明日就敢直入雲乾殿。」
「他現在羽翼已滿,即使對臣女這種聲名狼藉的女人,也不願您染指半分,更何況是江山。」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裴燁臉上的表情從譏笑變成了寒怒。
「不要攔著裴修衍,讓他過來!」
※
裴修衍踏進瑾坤宮的時候,見葉楚顏正坐在宮內前院的長廊下,面前放著一把長琴。→
院內並無裴燁的身影,南恭玥蓉坐在不遠處的涼亭中,旁邊圍著幾個宮女太監,似乎正準備聽琴。
葉楚顏穿著今日出門前的宮裝,衣衫整齊,絲毫未亂。
裴修衍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他無視周圍一切,徑直走到葉楚顏面前,溫聲道:「阿顏,我來帶你回家。」
葉楚顏歪頭對著他笑了一下。
「阿策,今日敬貴妃想聽曲,你也坐下聽我撫琴可好?」
葉楚顏彈琴如人,善於奏鏗鏘大氣之曲,但南恭玥蓉素來喜歡聽江南小調。
裴修衍忍不住側首看了一眼南恭玥蓉。
南恭玥蓉朝著裴修衍微微頷首。
裴修衍注意到南恭玥蓉面上雖風輕雲淡,可是她掩下袖子下的雙手攥著死死的。
旁邊的太監宮女明顯都是練家子,圍在她的身邊,
呈一種防備姿勢。
還有牆外,隱隱約約有眾多腳步聲朝這邊來了,聽氣息可感覺出來,都是武林高手。
裴修衍頓時明白了一切。
他心裡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忽然鬆了下來。
他坐在葉楚顏對面,溫柔地望著她。
他的左眼不能視物,只能用右眼記下葉楚顏現在的模樣。 .🅆.
「好。我已經很久沒聽過娘子撫琴了。」
葉楚顏輕挑瑤琴,朱唇微啟,歌聲和琴聲幽幽響起。
【那年雪落,紅衣驚艷。
天漸涼,梧桐逝,衣袂飄搖。月搖曳,愁思起,薄曲痴纏。
紅豆骰子,濃稠的月色,徘徊的惆悵。又見雪落,鴻雁再無鳴,漸迷離………
劍落塵,梅枯萎,白雲淡隱。
蒼穹萬古無情,流水千載不變。
彈指一剎那,瞬間回首。
風纏綿,冬依舊。抬頭望,捲簾念,低頭語,淚絕眠。
茫然處草長鶯飛,滄海桑田。再看時愛恨無常,情愁難安。
恨極天涯方夢醒。笑是紅塵一場夢,從此情愁絕斷………】
哀怨痴纏的聲音,在瑾坤宮上空不斷徘徊,殿內所有人都被感染到,心裡滿是悲蹌。
裴修衍在這曲聲中想到那年大雪天,他初見葉楚顏,葉楚顏對著自己笑的天真浪漫。
那時的她,眸中之光燦若朝陽。婚後,是自己將這光一點一點地踩滅了。
一曲完畢,「砰」的一聲,琴弦齊斷。
裴修衍回過神,面前的葉楚顏和七歲的葉楚顏漸漸融為了一體。
她雙眸里的光再次被點亮了,亮得耀眼。
葉楚顏盪開嘴角,對著裴修衍嫣然一笑,輕聲道:「裴修衍,這首《斷情》是我送給你最後的禮物。」
涼亭下的宮女太監們,匆忙擁著南恭玥蓉起身後退,外面的御林軍們手持弓箭闖了進來,團團圍住了裴修衍。
裴修衍坐在原地,並未動彈,他發現,葉楚顏看自己的眸中,已經沒有任何情愫了。
他終於體會到了凌遲之痛。
他把那個曾經追在他身後,不停喊他「衍哥哥」的姑娘弄丟了。
他娶了那個姑娘,卻沒有好好待她,讓她受盡了委屈和折辱。
她喊自己阿策的時候多深情,心裡就有多恨。
如果,他不曾做過那些傷害她的事
,今日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他回想這段期間發生的一切,如做夢一般美好。
他真的很想和她白頭偕老。
裴修衍痴痴望著葉楚顏,一個大男人竟如女子一般紅了眼圈。
「阿顏,對不起,我食言了,今日沒能帶你回家。」
葉楚顏面無表情的看著御林軍們撲上去死死按住裴修衍,他並未掙扎,如喪家之犬一般被壓在地上。
御林軍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鐵具,將裴修衍牢牢捆了起來。
待到眾人將裴修衍帶走,裴燁從瑾坤殿正屋走出來,對著坐在斷琴邊的葉楚顏道:「清王妃葉楚顏,你可知罪?」
一旦清王府搜出罪證,葉楚顏作為清王妃,同罪而論。
葉楚顏聽到這句話,欣喜到想哭,她終於等到和裴修衍共入地獄了。
她等了這麼久,忍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今天。
她拿到了裴修衍親筆寫的逆反詩句,用他對自己的愛,一點一點將他拉入地獄。
她不必再和裴修衍虛以為蛇,不必忍著噁心喊他阿策,不必再日日面對他,夜夜夢到曾經痛苦的往事。
她無數次想一刀捅死裴修衍,都忍了下來。
如果自己真的捅死裴修衍,裴修衍會落一個剷除罪臣葉家,而被葉家罪女殺死的名聲。
裴修衍會在死後獲得皇帝嘉獎,被後世萬人敬仰。
她要的是裴修衍身敗名裂,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裴修衍最在乎的裴家名聲,從此與他無關。他會成為裴家的恥辱,被皇室除名。
他的罪名會被載入史冊,每當後人提起他的時候,都會在他名字前面加上「反賊」兩個字。
只有裴修衍背上謀反之罪,葉家通敵賣國這件事,才有翻盤的可能。
裴燁去年剛滅了葉家,現在如果滅了清王府,不到半年連續抄了兩個重臣之家會引起朝臣惶恐。
按照裴燁的性格,葉家已經沒了,此時把葉家之事拿出來放到裴修衍頭上,多給裴修衍安上一個殘害忠良,陷害葉家的罪名,可以安撫朝臣,讓眾人寬心,何樂而不為。
事後,裴燁還能繼續當他的好皇帝,而裴修衍將會被徹底毀掉,永無翻身可能。
葉楚顏緩緩起身跪下,「臣女知罪。」
阿娘,阿爹,我很快就去陪你們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很好!來人,將葉楚顏押入死牢!去清王府搜查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