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感同身受

    倆人不再說話,靜靜的擁抱在一起。→

    直到葉楚顏感受到裴修衍的身子在微微顫抖,她仰頭發現,裴修衍正緊咬牙關,似乎在克制某種難以抑制的痛苦。

    「阿策,你怎麼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無事,只是左眼有些疼。」

    葉楚顏恍然明白。

    太醫說過,裴修衍的左眼以後每逢陰雨天都會疼得鑽心。

    從裴修衍的左眼受傷以後到現在,她和裴修衍在一起的時候,尚未遇到陰雨天,今日是第一次。

    葉楚顏伸手輕輕觸了一下裴修衍的左眼角,咬了咬下唇,顫抖道:「很疼嗎?」

    裴修衍向來忍耐力極強,能讓他失控的,一定是難以想像的疼痛。

    裴修衍緩了一口氣,攥緊了雙手,扯出一個笑臉,假裝輕快道:「阿顏別擔心,我忍一會就過去了。」

    這隻眼疼的他難以自制,他甚至產生過直接剜掉的想法。

    葉楚顏的眼圈漸漸紅了,淚水蓄滿了眼眶。

    「阿策,看到你這樣,我的心也好疼。」

    這隻眼睛是她替小產的孩子討回來的。看到裴修衍如此難受,她的心,真的很疼。

    因為,這讓她想起那個孩子,如果沒有失去的話,現在大概快出生了。

    葉楚顏的淚水讓裴修衍有些慌亂,他伸手拭去葉楚顏的眼淚,安慰道:「阿顏,別哭,我真的沒事,一會就不疼了。」

    葉楚顏的淚水卻越擦越多。

    她在心裡吶喊:不會的,會一直疼下去的。→

    有些事情帶來的痛苦是永遠無法消失的。例如:中毒的左眼,失去的孩子。

    她終於讓裴修衍和自己痛苦相連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裴修衍疼的整晚都在輾轉反側,葉楚顏並未出言安慰,只是默默抱著他。

    他們看不到彼此的臉,但是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和溫度,經受同樣的痛苦和折磨。

    第二日早晨,雨終於停了,裴修衍的左眼也不疼了,倆人這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br>

    一直到午時,葉楚顏才悠悠醒來,張開眼睛便看到裴修衍在窗邊負手而立。

    他整個人沐浴在光下,穿著一襲純白的雲錦長衫,腰間系了一條月色渦紋腰帶,烏髮未挽,全部都散在身後,

    他瘦了後,氣質也比過去更加孤冷高寒。他這樣站在窗邊,周身裹著光,看著有些朦朧,像是不染塵埃的謫仙,隨時會飛升離去。

    葉楚顏輕輕喚了一聲,「阿策。」

    裴修衍轉身,周身的冰寒瞬間融化,不食煙火的謫仙變成了人間的深情郎君。「阿顏,你醒了?」

    葉楚顏坐起身,有些懊惱,「對不起,我睡著了,耽誤了回程。」

    賑災結束,裴燁急等裴修衍回去匯報詳情,他們應該今日一早出發的。

    裴修衍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捋了一下葉楚顏的髮絲。「無妨,回程之路漫長,不差這半日。」

    葉楚顏搖搖頭,「還是早點回京比較好。→」說完就要喊白芷進來伺候自己洗漱。

    裴修衍按住她的肩膀,「阿顏莫動,今日我來伺候你更衣。」

    他翹了一下唇角,起身去找了一套粉色衣衫過來,要幫葉楚顏穿上。他不是很熟悉女子的衣衫穿戴方法,一邊穿一邊研究,速度極慢。

    葉楚顏對裴修衍如此溫柔的舉動有些不習慣,慌忙道:「阿策,我還是自己來吧。」

    裴修衍並未停下手裡的動作,他細心幫葉楚顏系好腰帶,抬首攫住她的眼,「阿顏,我真的想做一個好夫君。」

    他昨日疼了一夜,葉楚顏陪他疼了一夜。葉楚顏那雙眸子裡的痛苦是發自內心的,是毫不掩飾的。

    他曾以為這世上沒有人能感同身受,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葉楚顏會和他感同身受,能體會到他的剜眼鑽心之痛。

    葉楚顏看了裴修衍半天,發現裴修衍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她忍不住彎起眉眼笑

    

    了,「好啊。」

    裴修衍幫葉楚顏穿好衣衫,喚白芷端了水進來,他幫葉楚顏洗漱好後,還親自幫她描眉點妝。

    葉楚顏收拾妥當,這才注意到裴修衍還散著烏髮,她幫裴修衍挽了起來,又找來一頂白色玉冠戴上。

    她必須承認,裴修衍就算瞎了一隻眼,絲毫不影響風采,依然讓人心動,只不過,她的心不會再動了。

    倆人弄了快一個時辰,終於都收拾好了,用了午食後,他們正式開始返程了。

    裴修衍讓嚴削親自駕車,只准許張道蘊一人跟隨馬車送行,除此之外,不許任何官員相送,更不准隨行的人驚動當地百姓。

    就這樣,他們一路來到了渡口,遠遠看到岸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裴修衍將馬車帘子掀開一條縫,望著外面的百姓,眉頭緊蹙。

    他放下帘子,回首對著張道蘊道:「不是說不準相送的嗎?」

    馬車裡溫度微高,張道蘊擦了一下額頭的薄汗,無奈道:「王爺,我確實按照您的吩咐安排了,只是我也不知道這些百姓怎麼得到的消息,今日全來這裡了。」

    裴修衍死死盯著張道蘊,恨不得在他臉上燙出一個窟窿,最後冷冷道:「回去,換條路上船。」

    話一說完,不知道哪個百姓最先發現了他們的馬車,全部涌了過來,跪在馬車兩邊,高呼道:

    「清王一路順風。」

    「願清王長命百歲。」

    「祝清王長壽安康。」

    「……」

    最後,不知道誰高喊了一句「願清王萬壽無疆。」

    眾人紛紛一呼百應,齊聲高喊:「願清王萬壽無疆。」

    聲勢一陣高過一陣,徘徊在這空曠的渡口邊,震耳欲聾。

    張道蘊的臉都白了。

    只有大豐皇帝能用萬壽無疆這個詞,除了皇帝能萬歲,其他人都不可以。這是大忌。

    裴修衍面色陰沉,薄唇緊抿。這些人都是百姓

    

    ,他殺不得,動不得。

    他對著外面駕車的嚴削道:「快走!上船。」

    他怕此次賑災讓自己名聲過旺,一再低調,結果還是引起了轟動。今日這事若是被裴燁知道,根本解釋不清。

    張道蘊結結巴巴道:「王爺……百姓們就是感謝您來賑災……希望您身體安康,長命百歲……沒有其他意思……」

    葉楚顏伸出手,輕輕抓住裴修衍的袖口,寬慰他說:「阿策,這些百姓久居此地,並不知朝中忌諱,別在意。」

    她知道,裴修衍不可能不在意,不然面色不會如此難看。

    白芷坐在馬車角落裡,瞪著眼睛不敢說話。

    她自小跟著葉楚顏在葉家長大,雖然不懂朝政,但是心裡明白,這種話若是被皇上知道,肯定會生氣。

    嚴削瘋狂打馬,馬車順著百姓留出的路,一路狂奔到渡口,他們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船。

    船隻駛了快一炷香的時間,還是能聽到那震天的高呼聲。

    葉楚顏和裴修衍坐在船艙的房間內,相顧無言,一直到晚上,船隻徹底離開了均縣,裴修衍的心情才好了許多。

    第二日,江上迎面駛來了一艘戰船。裴修衍帶著所有人一起上了戰船,葉楚顏大為震驚。這種船一般用於海戰,嚴禁私用。

    裴修衍說自己有重要事情在身,必須火速回去,所以徵用了一艘戰船,這樣的話,十天左右,便可以回到京都。

    他只說有要事,卻並未說具體事宜,葉楚顏明白朝廷之事不便多問,就按捺住好奇心,保持沉默。

    這一路,裴修衍除了每日飛鴿傳書給京都那邊匯報最新返程進度,其他時間,就像來時一樣,陪著葉楚顏寫詩作畫。

    他們的端午節是在船上過的,葉楚顏親自下廚為裴修衍做了幾個小菜,裴修衍心情大好,喝了許多酒,最後,擁著葉楚顏糾纏了一宿。

    戰船比之前的船隻平穩快速得多。

    水匪見到戰船恨不得退避三舍,根本不敢騷擾,這一路,順暢的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