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算計

    裴修衍正在書房翻看葉楚顏這段時間寫給他的信。→

    這些信每隔三天飛鴿傳書一封。內容很短,基本都是這幾天滅了哪個山寨,繳獲了哪些東西。末尾加上一句:念君,祝好。

    落款是一個「顏」字。

    葉楚顏的瘦金體結合了內力,寫的勁道又豪氣,裴修衍越看越是歡喜。

    他每日在朝堂上和百官周旋賑災事宜,幾乎筋疲力盡。

    回到府里,唯一開心的事就是把這些信全部拿出來看一遍。這是倆人成親後第一次分開這麼久,他這段時間瘋狂想念她。

    細細算了一下,現在應該就剩最後一個天狼寨了,剿滅後,阿顏就回來了。

    裴修衍想到這,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他現在發現葉楚顏猶如一輪皎月,不爭不搶,就那樣遺世獨立,靜靜散發出自己的光彩,讓人驚艷又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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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

    曾經雙眼未瞎,對阿顏的好視而不見。現在瞎了一隻眼,反倒能看清很多事,真是天意弄人。

    「王爺,趙姑娘說想見你一面。」

    門外傳來嚴削的聲音,打斷了裴修衍的思緒。

    裴修衍打開了門,見趙語嬌眼尾猩紅,神情淒切地站在嚴削後面,不禁抿緊了嘴角。

    嚴削麵上帶著愧意,拱手道:「王爺,趙姑娘說要和你告別,在門口攔住了屬下,屬下只好帶她進來了。」

    嚴削話剛落音,趙語嬌瘸著右腿緩緩走到裴修衍面前,眼底帶淚,聲音包含著無限的委屈。

    「王爺,你便如此嫌棄我嗎?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裴修衍原來覺得趙語嬌梨花帶雨的樣子讓人心疼,現在只覺得心煩。

    為何不能像阿顏一樣堅韌英颯,哭哭啼啼地好吵人。

    「你為何要和我告別?」裴修衍蹙眉問道。

    趙語嬌將自己腿瘸想去江南休養一事如實相告,裴修衍沉思片刻,開口道:

    「江南路途遙遠,我安排幾個侍衛送你,

    

    我會讓人格外給你準備些錢財銀兩,足夠你在江南衣食無憂,以後你好自珍重。」

    這番話客氣又疏離,將兩人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沒有絲毫挽留之意,完全在趙語嬌的預料範圍內。

    她朝著裴修衍盈盈一拜,再抬首,仿佛世間所有悲傷都盈滿了她的眼眶。

    「王爺,我自知你已對我無心,我也不敢奢想什麼,只盼今日再陪你吃最後一頓飯,喝一杯道別酒,其他別無所求。」

    裴修衍正要拒絕,趙語嬌搶先一步道:「王爺,當初我救了你一命,這段飯就當你還我的救命之恩可好?」

    裴修衍壓下心裡的躁意,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頓飯吃完,他算是和趙語嬌徹底兩清了。阿顏回來後,應該不會再拿這件事打趣自己了。

    趙語嬌心中大喜。

    嚴削有點著急,「王爺,屬下有要事稟告。」

    趙語嬌看向嚴削,祈求道:「嚴侍衛,你能否讓我與王爺告別後再稟告?算我求你了,不會耽誤很長時間的。」

    這話說得格外心酸。→

    裴修衍揮手道:「無妨,待會匯報也可。你去安排廚房準備幾個小菜和一壺酒水。」

    最近匯報的,無非都是江南賑災和難民的事,一時半會也不著急,先打發了趙語嬌再說。

    嚴削欲言又止,最後極度不情願的拱手領令退回下了。

    飯菜和酒水都準備好了,嚴削守在門外,趙語嬌和裴修衍在屋內相對而坐。

    趙語嬌舉起一杯酒,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看著裴修衍,「王爺,這杯酒敬你,感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照拂。」

    裴修衍端著酒,目不轉睛地盯著趙語嬌。

    

    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趙語嬌長得很美,是那種帶著破碎感,讓人忍不

    住憐惜的嬌弱之美。

    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有悲傷,有不甘,有怯懦,可是並沒有純粹的愛意。

    這麼多年,她真的愛自己,還是愛自己清王的身份?

    裴修衍開始懷疑這個問題。

    趙語嬌被裴修衍看得頭皮發麻,這是一種不帶任何情意,只有濃濃審視意味的凝視。

    她的眼神開始閃躲,表情開始慌亂。 .🅆.

    裴修衍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他現在可以確定,趙語嬌並不愛自己。

    因為,他曾這樣審視葉楚顏,卻在葉楚顏雙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和炙熱的愛意。

    趙語嬌的眼裡沒有這些,她甚至不敢面對自己的雙眸。

    他忽然釋然了,如釋重負。

    心情如寒冰碎裂,猛然回暖。

    他舉起酒杯道:「今日一別,以後各自安好。他日你尋到如意郎君,寫信告知我,我定當送上大禮。」

    語氣很淡然,如同告別一個即將遠行的老友,不摻雜任何情愫,只有最簡單的祝福。

    趙語嬌還是不敢抬頭直視裴修衍,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又拿起酒壺給裴修衍滿上。

    倆人連喝三杯,裴修衍沉聲道:「更深露重,我讓嚴削送你回去。」

    說完就準備喊嚴削,剛起身,頭腦一片眩暈,整個人搖晃不穩。

    裴修衍看了一眼酒桌上的酒杯,大怒,「趙語嬌!你……」

    話沒說完,他已經歪歪後倒,趙語嬌用盡所有力氣,上去撐住了他。

    嚴削在門外看著趙語嬌從後面擁著裴修衍,兩個身影緊緊抱在一起,他的表情哽了一下。

    主子的事情,他不敢質疑。他能做的,就是守好門。

    趙語嬌連拖帶拽,將裴修衍拖到書房內屋的床榻上,這個動作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看著躺在床上失去意識的裴修衍,趙語嬌雙眸里染上了癲

    

    狂。

    她撫了一下裴修衍的臉,低喃道:「葉楚顏,你該後悔沒殺了我。因為只要我沒死,就能反敗為勝。」

    ※

    翌日,裴修衍醒來的時候,看著自己凌亂的衣衫和床單上的一抹刺眼的鮮血,他的手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他跳下床,狠狠一腳踢在床上,床榻瞬間四分五裂。

    嚴削聽到聲音進來,見到床單上的那抹紅,微微愣了一下後,回神躬身道:「王爺。」

    裴修衍的太陽穴直跳,咬牙道:「趙語嬌呢?」

    「趙姑娘一早就離開了,她說不敢打擾王爺和王妃的生活,自己會想辦法去江南,她和王爺之間,以後兩清了。」

    裴修衍現在算是明白了,這一切都是趙語嬌算計好的。

    算計嚴削帶她進府,用救命之恩算計自己和她飲酒告別,知道自己不會防備她,在酒里下了東西。

    真是個賤人!

    嚴削見裴修衍面沉如水,手指微顫,周身的冰寒仿佛能將人凝固,並無半點喜悅。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跪下道:「王爺,都是屬下的錯,請王爺降罪!」

    怪他不該心軟帶著趙語嬌進府。

    裴修衍的憤怒衝到一個頂點後,攥緊的雙拳漸漸鬆開,似乎所有力氣都被抽光了。

    不怪嚴削,怪自己。

    怪他對趙語嬌殘留一絲心軟。

    他冷聲道:「把床榻燒了,換個新的。告訴院子裡所有奴僕,這件事不准外傳,尤其是不能讓王妃知道,否則格殺勿論。」

    嚴削心裡愧疚更甚,「是!」

    「還有,派人找到趙語嬌,殺了她!」

    若是昨日他對趙語嬌還有一絲救命之恩的情誼,今日已經徹底沒了。敢算計自己的人,必須死!

    「是!」

    「還不快去!」見嚴削站著不動,裴修衍暴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