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深秋,大豐邊境。→
這裡是屬於大豐的境地,往前八十里就是北榮。因這裡常有交戰,故前後皆無人煙,兩邊荒木叢生,天地間一片靜謐。
一個裹著紅色裘皮大衣,背挎一把小巧弓弩的小少年,和一個打扮中規中矩的藍衣小少年,走在這荒郊的野路上。
倆人一前一後。
眼見天色漸晚,藍衣小少年抬頭看看天,有些擔憂,「阿顏,我害怕,我們回去吧。」
聲音是軟糯好聽的女孩聲,小臉粉雕玉琢的,明顯是個女娃娃。
紅衣小少年取下背上的弓弩,一邊摩挲著弓弩,一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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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嬌姐姐,我們難得跑出來一次,打不到獵物我絕不回去。我要向那個小木頭證明,我不是什麼都不會的小丫頭。」
她生的眉眼狹長,面如白玉,帶著雌雄莫辨的英氣,聲音也是脆生生的。
趙語嬌有些擔心,「阿顏,我真的好害怕,馬上就要天黑了,這裡太嚇人了……」
說著說著,淚花開始蓄滿眼眶。
葉楚顏見趙語嬌快要哭出來了,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趙語嬌是她一個遠房親戚的女兒,親戚全家因故去世留她一人。
爹爹一年前將她接到府里,倆人年齡相仿,平時經常在一起玩。
只是一個喜靜,一個喜動。她喜歡舞刀弄槍,趙語嬌喜歡拈針繡花。
宮裡的老皇帝快要不行了,太子裴燁即將繼位,這次爹爹來軍營和沈將軍共商此事。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也是希望沈將軍能穩住邊疆,莫讓北榮人在新帝繼位的時候趁勢侵入。
她一直想要見識一下邊境的「大漠孤煙直」,就纏著爹爹一起來了。
趙語嬌一向性子軟,遇事只會哭,她擔心趙語嬌一個人在府里被人欺負,便提出帶著她一起來。
趙語嬌畢竟才八歲,正是好奇的時候,想著
此生可能就此一次機會能來邊疆看看,便愉快地答應了。
為了方便,倆人一路上女扮男裝,因為年紀小,在軍營里出入倒是無礙。
不過,被那個在軍營歷練的烏家小少主意外發現了自己的女兒身。
他長得雙眸黑亮,牙齒雪白。皮膚不像京都貴公子那麼白淨,在軍營被曬成了蜜色。
他仗著武藝和射藝技術高強,這段時間在軍營里沒少欺負自己。還揚言說自己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長大了只有他願意娶自己。
她才不要嫁給烏沐這樣的頑童小子。
她惡狠狠地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小木頭!
今日上午,小木頭說她是個什麼都不會的丫頭片子。
她生氣了。
下午就帶著弓弩偷偷出來了,她一定要打到兔子證明自己不是什麼都不會。
趙語嬌怕她出意外,非要跟著一起來。→
於是就有了當下的情形。
葉楚顏最見不得趙語嬌哭,每次看到她掉淚就著急的沒辦法。
只好悠悠然道:「語嬌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別哭了。」
葉楚顏見趙語嬌哭個不停,一時間有些為難,她不甘心就這樣回去,但是也不想讓趙語嬌落淚。
「這樣吧,我們爬到山頭看看,不管打到打不到,我們半個時辰就回去。」
葉楚顏說著指向旁邊的一個山頭,那座山並不高,兩邊還有一些高大的灌木和樹林。
趙語嬌糾結了一下,輕輕點點頭。
她只是一個寄養在葉府的孤女,葉楚顏是堂堂正正的葉家大小姐,她怎敢違背葉楚顏的意思。縱使千般不願,還是跟著一
起爬上了山頭。
倆人爬到山上,葉楚顏站在山頂邊往下瞅了一眼,這才發現,山的另一面地勢極低,下面是陡峭的懸崖。
山間白霧繚繞,隱約可見下面被凍住的河面,白玉一樣鋪在崖下。
邊境向來嚴寒,這才剛剛深秋,河面就結了冰。
趙語嬌站在旁邊悄悄往下看了一眼,嚇得臉都白了。如果不小心掉下去,肯定必死無疑。
她顫顫巍巍道:「阿顏,你快點打獵吧,打完我們快回去。」
葉楚顏環視一下四周,找到一塊平緩的石頭,對著趙語嬌道:「語嬌姐姐,你坐在這裡等我,我一會就回來。」
說完,點了一個火把遞給趙語嬌,又從衣袖中掏出一把小木哨塞到趙語嬌的手裡。
她邊塞邊道:「這個火把你拿好,一般野獸看到火把不敢上前。還有這個哨子,你有事就吹哨子,我聽到立馬趕回來。」
趙語嬌哆嗦著拿好東西,千叮萬囑,「阿顏,你一定要早去早回。」
葉楚顏笑著點點頭,神采飛揚,「放心,我打到獵物立馬就回來!」
說完一溜煙跑進了樹林裡。
趙語嬌坐在石頭上,驚慌不安。早知道今天就不跟著阿顏一起出來了,這裡太可怕了。
葉楚顏剛離開一炷香的時間,趙語嬌就聽到樹叢中有嘩啦嘩啦的聲音,她嚇得眼睛瞪得老大,驚恐地望著叢林。
一個紅色衣影出現了,是葉楚顏拖著東西回來了!
趙語嬌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她撲過去抱住葉楚顏,嗚咽道:「阿顏,你嚇死我了。」
葉楚顏有些無奈。「語嬌姐姐,你別抱著我這麼緊,我沒打到獵物,但是找到了這個。」
趙語嬌這才注意到,葉楚顏後面拖著的是個身材頎長
的少年郎。
估摸著十歲左右,穿著大豐的兵服棉袍,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左手全部黑了,上面還有血淋淋的三個牙印。
趙語嬌嚇得魂都快沒了。
葉楚顏將他放平以後,喘息了幾口氣,道:「語嬌姐姐,這個小兵好像被毒蛇咬了。」
趙語嬌慌得六神無主,「他這麼高大,我們沒辦法把他拖回軍營,現在怎麼辦?」
葉楚顏撓撓頭,確實。趙語嬌說得對,這個小兵的個子太高了,昏迷的時候身子又重,她倆根本沒辦法把他拖到軍營。
可是,如果把他放在這裡去喊人,天色一黑,他肯定要被猛獸吃掉。
葉楚顏想了片刻,道:「語嬌姐姐,你先照看一下他,我去剛才發現他的地方找找,一般有毒蛇的地方都有解藥。」
趙語嬌一聽這話,立馬拉住了葉楚顏的衣袖。
「阿顏,萬一那裡的毒蛇咬傷你怎麼辦?你不要為了一個受傷的小兵去冒險!」
葉楚顏板著臉道:「語嬌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這個小兵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在這裡受傷,他穿著大豐的軍裝就是我們大豐的將士!我們能在京都安心享受錦衣玉食,都是因為這些無名小卒在這裡守著我們的疆土。」
這話說的趙語嬌又羞又愧,訕訕道:「阿顏,對不起,我錯了,你快去吧。我會看好他的。」
等到葉楚顏再次進了林子,趙語嬌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猙獰了起來。
她若是有葉楚顏這樣的身份地位,她也能大義凜然。
她無根無萍寄人籬下,錦衣玉食的生活對她來說太難得了,所以,她本能地不想為任何人涉險!
她憤恨地踢了一腳昏迷的小兵,小兵痛苦地呻吟一聲,從心口的衣服中掉出一塊白玉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