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沾血

    白皮書上皆是裴修衍的罪行。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從強行加稅,到京都幾個世家這些年來相繼被抄家,到幾個太后遺留的心腹先後下獄,背後絲絲縷縷都有裴修衍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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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皮書裡面竟將其中齷齪寫的清清楚楚。

    裴修衍手執白皮手,負在身後,圍著帶頭的書生轉了一圈。

    「張璞玉,本王沒記錯的話,你是刑部尚書張慶滿的次子,今年剛滿二十,尚未娶親,曾在功課上受過葉晉指點。」

    張璞玉沒想到裴修衍認識自己。

    「裴狗,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和張家無關,你有事沖我來!」

    裴修衍仰天大笑。

    他轉向其他人,指著其中一人道:

    「袁殿舉,你是德元五年進士,曾官至平城縣令,因看不慣朝廷加稅,為民請命不成,怒而辭官。如今靠著變賣字畫為生,無妻無子,家中還有一個病重的祖母。」

    被點到名的袁殿舉瞬間面色煞白。

    裴修衍指著另外一個書生繼續道:

    「劉燭,你老家在揚州五縣。去年秋闈落榜,家有一個三歲幼女,目前在京都靠著妻子紡布為生。你要替天行道之前,可曾考慮過家中妻女?」

    他又一一道出每個書生的姓名和家境,說完以後,厲聲道:

    「本王處置葉家的時候曾說過,凡為葉家求情者,同罪!如今真是可惜了你們的家中老小,都要為你們陪葬!」

    在場書生如被抽去了筋骨。→

    他們有的是葉晉門生,有的受過葉晉恩惠,憑藉心中正義為葉家伸冤,從未想過退路。

    如今事情未成就被裴修衍發現,還要定為同罪,一時間心中如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不懼死,但是怕連累家人。

    張璞玉是這群

    

    人的首領,這些事都是他出銀兩張羅的。

    他自知如今事已不成,對著裴修衍道:「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所為,他們只是聽命於我。你要殺要剮隨意,放他們一條活路。」

    裴修衍冷眼看著張璞玉,發現他眼神清明,不卑不亢,不懼生死,頗有幾分葉晉的遺風,心中忍不住暗稱讚。

    面帶戲謔道:「哦?我若放了他們,你怎麼保證他們不會咬著本王不放?」

    張璞玉看著眾人,一時怔住。

    裴修衍如看困獸之爭,興趣頗高。

    「本王今日心情甚好。你現在自刎於他們面前,讓他們記住自己背負了你這條人命,再以孔聖人之名發誓,以後再不追究本王之事。本王就放了他們。」

    眾人一聽此話,紛紛怒不可遏。

    「裴狗,你有本事殺了我們!拿家中老小和張璞玉威脅我們,豈是君子所為!」

    裴修衍朗聲狂笑。→「本王雙手沾血,從來不是君子!」

    張璞玉看眾人願與自己同生死,心中更加愧疚,他錯估了裴修衍的能力,又連累了眾人。

    如今,他只能以死謝罪。

    他對著眾人拱手道:「各位同仁,是我莽撞連累了你們,今日我以身贖罪,望你們以後安好,莫再衝動!」

    說完,對著裴修衍道:「裴修衍,你可說話算數?」

    「本王向來一諾千金!」

    張璞玉道:「好!」一語完畢,竟毫不猶豫將脖子送上嚴削的劍,當場血濺三尺。

    他重重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揚起了地上的一

    

    片灰塵。

    眾人大呼,「璞玉兄!」

    裴修衍踢了一腳地上的張璞玉,見人毫無動靜,心滿意足道:

    「你們都看到了嗎?張璞玉為你們而死,本王遵守諾言放了你們。你們也要遵守張璞玉的諾言對孔聖人發誓!」

    眾人全部站著不動。

    裴修衍譏笑道:「怎麼?想報仇?」

    「你們這些迂腐書生與其在這裡做無用之事,不如回去考取功名。他日你們身居高位,再以其他名頭找本王算帳,也算對得起張璞玉的命!」

    有人扔下白皮書,含淚跪地發誓,最後對著張璞玉的屍體磕了三個頭,起身後義無反顧地走了。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

    裴修衍說得對。他們手無縛雞之力,不戰而敗。只有身居高位,才能對抗這黑暗和霸權,還葉家清白,還大豐海晏河清。

    人全部散完後,嚴削慌忙蹲在地上,點住張璞玉的穴道。從懷中掏出一瓶藥粉,灑在了張璞玉自刎的脖頸處。

    裴修衍問道:「可傷及根本?」

    嚴削回道:「屬下按照王爺的吩咐將劍撤後幾寸,他只是昏死,並未傷及根本。」

    裴修衍點點頭,又命嚴削將地上的所有白皮書全部燒光,最後細細清理了所有痕跡,這才和嚴削一起帶著張璞玉離開。

    荒涼的郊外再次恢復了寂靜。

    許久後,一個頭戴冠玉的錦衣男子緩緩走到三個無名墓碑面前,身後跟著一個冷艷的持劍侍女。

    此人正是平陽王南恭離。

    他對著墓碑感嘆道:「裴修衍如此有情有義,本王怎能不給他一個驚喜。夕女,將這三個墳墓全部遷走。」

    

    夕女怔了一下,而後面無表情道:「是,王爺。」

    南恭離嘴角噙笑,反問道:「夕女,你是不是在質疑本王的決定?」

    夕女微微搖頭,「屬下不敢。」

    南恭離仰頭看了看天,烏雲不知何時擋住了太陽,灰濛濛的一片,讓本就嚴寒的天更加陰冷。

    「本王要趁著離開京都之前,徹底攪渾京都的水。」

    ※

    清王裴修衍在攬月閣一怒為紅顏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都。

    以後得罪葉楚顏等同於得罪清王府。

    紅纓得知此消息,自是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趙語嬌。

    她以為趙語嬌知曉後,會在惱怒後,將氣全部撒在自己頭上。

    誰知趙語嬌只是微微一笑,並未言語。

    這讓紅纓心中更加沒譜。

    葉楚顏自從那日和烏沐訣別後,心裡像是缺失了一塊,夜夜噩夢,總是夢到烏沐那日受傷的表情。

    白天的時候,她只有瘋狂舞劍,才能發泄胸中情緒。

    到了正月十三,嚴削將莫娘子做好的衣裳送到了蒹葭苑,白芷驚詫不已,催促著葉楚顏試了以後,當場驚為天人。

    只是葉楚顏興趣懨懨,白芷不明所以,甚為擔心。

    裴修衍這幾日每日宿在鴻臚寺,並未回府。

    期間,他命嚴削給趙語嬌傳話,正月十五帶著葉楚顏去宮宴,讓趙語嬌準備一下,一併過去。

    趙語嬌以自己斷腿未痊癒,加上身份不合適為由,拒絕了裴修衍的提議。

    這讓裴修衍驚詫之餘,深嘆趙語嬌的乖巧懂事。

    日升日落,很快到了正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