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濯客棧。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葉楚顏躲在房間柜子里,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木雕,心裡五味雜陳。
剛才烏沐說發現了這個鐲子的秘密後,什麼也沒解釋,讓她握著這個木雕在柜子里等著,說他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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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藏了一刻鐘了。
透過櫃門的縫隙可以看到桌上搖曳的燭火。
屋裡安靜得可怕。
她低頭摩挲著手裡的木雕。雕像的臉被摩挲得太多,已經有些模糊了。
她在想,烏沐帶著這個木雕從京都走到這裡,經歷了多少這樣的時刻。
一個人坐在空寂的屋子裡,摩挲著這個木雕,靜靜的看著燭火燃盡。
光想到這個畫面,她就難受得喘不上氣。
不管是裴修衍還是那晟,她的餘生不想去恨或者去憎惡任何人了,她只想和烏沐長相廝守。
她不能再辜負烏沐了。
門被人輕輕推開,葉楚顏看到烏沐拿著兩本書進來了,進來後迅速鎖上了門。
她慌忙推開柜子跳出去,撲進烏沐的懷裡,喉嚨有些哽咽。
「烏沐……」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堅強地逃出了皇宮,可是一見到烏沐,覺得所有的堅強都變成了委屈,她只想抱住烏沐永遠不鬆手。
烏沐感覺到懷中人的情緒,心裡又軟又澀,他知道葉楚顏剛尋到自己,太害怕失去自己了。
他又何嘗不是,他恨不得每一個須臾都和葉楚顏在一起,一刻也不分開。
「阿顏,對不起,我剛才是怕有人闖進屋子,才讓你躲在柜子中的。」
「聽我說,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我找到了逃出去的辦法。」
葉楚顏收起情緒,抬眼望向了烏沐,「嗯。」
烏沐啄了一下葉楚顏的額角,拉著她坐在桌子邊,遞給了她一本書。
「我發現你的鐲子裡似乎暗含機關,整個鐲子設計的巧奪天工,機關根本不是常人能打開的。」
「我猜那晟應該在裡面放了可以追蹤你的東西,不過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這兩本書是我從夏侯淮那裡借的。」
「山海樓擅長機關術和奇門遁甲,這兩本書是山海樓的宗門心血,裡面幾乎記載了世上所有的機關之術,肯定有解開你鐲子的辦法。」
「你來翻這一本,我翻另外一本。」
葉楚顏立馬明白了烏沐的意思,瞬間恢復了冷靜和鎮定。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倆人抿唇不語,迅速開始翻書。
葉楚顏翻看了一會有些震驚,裡面記載的機關術全部都是聞所未聞的。
她以為自己在葉家藏書閣看的書已經夠多了,這本書隨便記載的幾個機關術,都精巧地讓人嘆為觀止,大千世界當真奇妙。
烏沐發出了「咦」的一聲,把書放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張圖片道:「這個和你帶的鐲子很像。」
葉楚顏看了一下,的確。
圖片上的鐲子和她手上戴的樣式幾乎一模一樣,不過圖片中的鐲子是用黃銅做的。
下面還有幾句話。
【此鐲乃諸葛先人所設計,鐲內
藏追蹤之物,捉拿敵軍將領後,為其帶上此物。
若逃脫,用獵犬嗅追蹤之物而追捕。
因時間久遠,此鐲原物已消失。吾尋遍古籍,推演數十年,估出此鐲解開之法。
若後人有幸得鐲,可用此法一試。若能解開,在吾墳前告之。吾泉下有知,必然欣慰。】
烏沐蹙眉翻開後面一頁,上面畫了一個精巧無比的鐲子內部機關圖,下面畫了詳細的解開方法。
原來,此物設計極為精巧,要在鐲子的每隔一指的位置注入一小股內力,內力壓住裡面的暗鎖,帶動齒輪的旋轉,旋轉到一定程度,鐲子會自動打開。
當真是獨具匠心,平常人如論如何也想不到,要用這樣的方法才能解開鐲子。
葉楚顏不禁抬首看向烏沐,他斂眸看著書上的畫,黑長的劍眉微微蹙著,表情很是認真。
她的阿兄葉楚卿從前說過很多次,烏沐七竅玲瓏。
她卻從未見識過,因為烏沐從未把這份聰慧用在算計別人身上。
今日,她看到了真正的烏沐。
他只是對著鐲子研究了一會,就把那晟給她戴這個鐲子的意圖猜得八九不離十。
烏沐並未留意葉楚顏的注視,而是研究好了以後,牽起葉楚顏的手,安慰道:「阿顏,別怕,我不會傷到你的。」
葉楚顏看到烏沐的雙眸燦亮又溫柔,她笑著點了點頭。
「嗯,快打開吧。」
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傷到她,唯獨烏沐不會。
烏沐小心翼翼避開葉楚顏的手腕,運功將內力注入鐲子。
第一股內力真氣注入以後,鐲子裡面果然傳來細微的齒輪轉動聲,倆人臉上陡然一喜。
烏沐繼續凝神注力,齒輪聲越來越明顯,鐲子「咔噠」一聲開了一個口,松松垮垮的從葉楚顏手腕上掉了下來。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兩人相視一笑。
真的解開了!
烏沐迅速撿起鐲子塞到自己衣袖裡,「這鐲子還有用,我先收起來。」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兩張人皮面具,將其中一張覆在葉楚顏的臉上。
一邊幫她細細貼好人皮面具的邊緣,一邊解釋道:
「夏侯淮是山海樓樓主的么子,也是我的舊友,年紀雖小,但是為人率真。」
「我剛才出門就是去找他。」
「我說既然封城了,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想找幾本書打發時間。」
「他本就為人大方,我稍微暗示一下,他就借給我這兩本書了。」
「我說自己是北榮人,如果鷹師再次來查,萬一被查到真實身份可能會給七濯客棧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大豐百姓是不許到北榮境內的。」
「七樓都是山海樓的貴客,住在這裡太招搖,我說為了謹慎起見,我一會喬裝打扮後換到樓下客房,假裝是普通住客。」
「他沒懷疑,還開心地要幫我打掩飾,說這幾日就不來找我了,假裝不認識我。又叮囑了客
棧的所有小二,對外宣稱不認識我。」
「那晟找不到你必然不甘心,說不定會重新派鷹師來搜七濯客棧,我們要步步為營。」
烏沐說得極為耐心,將他剛才為何出去,辦了什麼事解釋得一清二楚。
「我出門在外,為了以防萬一,身上隨身帶了幾張人皮面具,這面具做得極好,一般不會被識破。」
「你的身份我也幫你想好了。」
「若是被人看到,你就說是我舊友,外面封城,客棧全滿了,沒地方住,來投奔我,和我住在了一個房間。」
「一會兒我貼好面具,我們就立馬下樓。」
烏沐講得有條有理,葉楚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打趣道:
「我竟不知道,我的夫君如此老謀深算。」
烏沐被葉楚顏說的耳尖微紅。
「阿顏,我也不想騙夏侯淮。可是你我身份特殊,他什麼都不知道最好。」
「我當然知道,你怕連累了無辜之人。」
葉楚顏伸手捏了一下烏沐的耳尖,心裡一下就充滿了力量。
她不再是一個人擔驚受怕地想著逃走了,而是和烏沐在一起。
他如此聰慧,如此細密,將一切可能的變數都考慮到位了。
烏沐幫葉楚顏整理好面具,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讓葉楚顏到屏風後換上。
他在屏風外對著鏡子給自己貼上了人皮面具。
等到葉楚顏換好衣服,她變成了一個身材羸弱,為了強行讓自己顯得高大,穿著不合身衣服的病弱少年。
面色有些蠟黃,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垂下頭的時候,幾乎認不出來是她。
不過抬起臉可以發現,瞳仁依舊靈動。
而烏沐則成了一個憨厚老實的青年男子,除了雙眸黑亮,整張臉普通到不行。
烏沐見葉楚顏出來,從包裹里翻出了一個白色瓷瓶,將裡面的粉末撒在了屋裡。
而後又往她身上撒了一些。
「這是遮蓋味道的東西。」
「我擔心去掉鐲子後,你身上還是有追蹤之物的味道,小心為妙。」
「那晟的人很可能會再次過來,現在我們沒時間洗漱,只能用這個方法蓋住味道。」
「阿顏,你忍一下,這個味道有點難聞,不過迷惑獵犬鼻子的效果很好。」
葉楚顏身上頃刻間染上了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烏沐將粉末撒在自己身上。
見烏沐蹲在地上,細細將藥粉撒在她長袍的衣擺上,她的嘴角有些苦澀。
「烏沐,離家出走的那三年,還有你遊走江湖的這段時間,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他一定見識過很多江湖的險惡,才會這般謹慎,把人皮面具和遮味道的東西隨身攜帶。
可是,即使見識過險惡的人心,他還是保持著一顆最真的心,未被污化。
烏沐頓了一下,斂下眸,淡淡道:「阿顏,你別難過。我沒吃過什麼苦,只是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話讓葉楚
顏眼眶酸脹。
這個傻子說出來的話,總是讓人這麼心疼。
她好想上去狠狠抱著烏沐,告訴他,自己想用一輩子來補償他。
可是現在情況不允許。
弄好這一切,烏沐直起身子,對著葉楚顏笑了一下。
「好了,我們下樓吧。」
因為鷹師的人剛搜查過沒多久,住客們都在自己屋裡不敢出去,生怕出去被人抓住盤問,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走廊上幾乎沒人。
烏沐帶著葉楚顏,很順利的下了樓。
兩個人來到六樓,找到了夏侯淮安排好的普通房間。
進了房間,烏沐並未點燈,借著月光,摸黑把東西放置好,一把將葉楚顏緊緊摟在懷裡,狠狠吻了她一下。
然後鬆開她,沉聲道:「阿顏,你在這裡等我一會,我出去把鐲子處理好回來。」
說完就要走。
葉楚顏扯住了烏沐的手,問道:「你準備怎麼處理這個鐲子?」
「找一隻野貓,綁在它身上。」
「那晟若是追蹤這個鐲子,就要跟著野貓滿城亂跑。一時半會不會再來搜這個客棧了。」
「夏侯淮做過一個可御風飛行之物,我剛才看了一眼工圖,已經記在心裡了。趁著那晟追蹤鐲子的時間,我自己動手做一個。」
「在那晟捉到野貓之前,我們飛出星城。」
葉楚顏搖搖頭,「不行,那晟的輕功太高了,我擔心在城裡還沒飛起來,就被他捉住了。」
「我有更好的辦法。」
「你去城中間的河裡捉一條大魚,把這個鐲子餵進魚腹中,別讓魚死了,放好鐲子再把魚放回河裡。」
烏沐頓了一下,微微驚詫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從河裡逃走?」
若是鐲子放到魚肚子裡,那晟必然會先去追蹤這條魚。
他這些天時常去河邊散步,知道星城裡的內河連著護城河。
那晟為了捉魚一定會把河水攪個底朝天,找到魚以後發現自己被騙了,回頭就會再次全城搜捕,尤其是七濯客棧。
到時候就沒人再注意內河了,他們可以從河裡游出去。
葉楚顏看到烏沐的雙眸黑亮的嚇人,忍不住仰頭親了他一下。
阿兄說的沒錯,他果然七竅玲瓏,只是一瞬間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是的,這個方法雖險,但是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今日若不是書上先輩的記載,我們絕不可能打開這個鐲子。」
「這個鐲子一定是那晟追我的最大仰仗,他很可能會親自帶人來捉我,你快去快回。」
這麼多天的相處,她現在基本清楚了那晟的脾氣。
那晟想要的東西,絕不允許失誤。
說不定這會已經快到七濯樓了。
跳水逃走這一招,虛虛實實用了一次了,現在要用的話,等於趁其不備,出其不意。
「好,我明白了。」
烏沐不再耽誤,捧著葉楚顏的臉,在她額角啄了一下,迅速開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