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喜袍

    十月初十。𝟨𝟫sɥnx˙ɔoɯ

    今日的北榮皇宮裡,宮女太監們全部行色匆匆。

    在北榮,萬燈節是比春節還要隆重的節日。

    鳳儀宮。

    葉楚顏規規矩矩地坐在梳妝檯前,由幾個嬤嬤在給她梳妝打扮。

    那晟一早就派人送來了晚上登樓用的衣裳,讓她用完午膳就換上。 .🅆.

    這是一件美輪美奐的紅色長裙。

    長裙的裙擺後面是三米拖尾,上面用金絲繡滿了錦鯉和蓮花,裙邊綴了一圈品相頂級的珍珠,在陽光下璀璨奪目,閃得人睜不開眼。

    送衣裳得太監還傳了一句話:皇上說,與皇后攜手登高樓,就是大婚典禮。

    葉楚顏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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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那晟的性格,禮儀規矩全憑他心情來定。

    原來這衣服便是大婚喜袍,上面的錦鯉和蓮花寓意的是喜結連理。

    梳妝的是幾個宮裡手藝最巧的嬤嬤,一番梳妝打扮後,饒是在宮裡面見多了世面的嬤嬤們也心跳不已。

    梳妝完畢的葉楚顏靜靜的坐在那裡,神清骨秀,雍容閒雅。

    一身繁瑣瑰麗的紅色喜袍越發顯得她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喜袍沒有蓋住她華骨端凝的氣質,成了映襯她的工具。

    她們總算明白了,為何喜怒無常的皇上要立眼前人為皇后。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人穿著喜慶至極的紅色還能如此絕世獨立,仙姿玉貌,如姑射神人。

    冬兒激動的滿臉通紅,在旁邊小聲讚嘆了一句,「皇后娘娘,您真好看。」

    葉楚顏啞然。

    她無心欣賞自己此刻的樣子。

    她只知道,現在距離晚上的萬燈節還有兩個時辰,那晟卻這麼早就催著人給自己更換了禮服。

    這禮服至少幾十斤重,走路都需要人幫忙拖著裙尾,更別說跑了,根本跑不動。

    那晟真是算計得滴水不漏。

    「給皇上請安……」

    眾人的高呼聲打斷了葉楚顏的思緒。

    她扭頭看到那晟帶著貼身太監走了進來。

    那晟穿著和她身上一樣的大紅喜袍,腰間繫著血玉腰帶。

    紅衣襯得他原本冷白的膚色白的可怕,加上嘴角噙著鬼魅的笑,整個人神秘邪妄又妖冶。

    葉楚顏慢騰騰地起身,對著那晟淡淡一笑。

    「皇上。」

    那晟看到葉楚顏後,驀然頓住了腳步。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站在原地,垂眸怔了一下。

    真是奇怪,剛才他看到穿著喜袍的葉楚顏為何會心猛然跳動了一下?

    葉楚顏今日打扮雖美,但是他的後宮嬪妃從來不缺美人。→

    他見過的各種美人不計其數。

    這次是比前兩次更劇烈地猛然跳動。

    很奇怪的感覺。

    他這一生從未對什麼事失控過,這是第三次了。

    葉楚顏見那晟怔怔不動,不知道他在思索什麼,輕聲低喚道:「皇上?」

    那晟須臾之間便收回了心思,揮手示意屋裡眾人退下。

    待到屋裡人都退下,他徐步走到葉楚顏面前,不知從何處變出一個金光素鐲子,牽起葉楚顏的右手,套在了她瑩白纖細的手腕上。

    又幽幽感慨了一句:「阿瑾今日真美。」

    

    葉楚顏低頭看著手上的鐲子,總覺得這個鐲子很詭異。

    外面沒有任何雕花,就是個普通的金圈,樸素至極。

    這不像那晟的性格。

    那晟捧住葉楚顏的臉,細細端詳了起來。

    眉眼還是一如既往的英氣,妝容並未改變這點。

    嬌唇染了大紅色的口脂,格外嬌艷。

    這紅唇比鮮血還要紅,紅的勾魂奪魄。

    他的喉嚨忽然有點發緊,看葉楚顏的眼神漸漸變得幽邃了起來。

    葉楚顏心裡一震。

    她居然在那晟的重瞳里看到了欲望,這欲望並不強烈,很小很小。

    但是,這是她第一次在那晟眼裡看到屬於正常人的男女原始欲望。

    她垂下眼眸,一邊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一邊佯裝真心實意的讚嘆了一句。

    「皇上謬讚了。」

    「皇上今日器宇軒昂,英姿勃發,才是讓人心生傾服。」

    她雙目明亮,凝目望著那晟,仿佛是不由自主說出了剛才那句話。

    那晟眯了眯眼,重瞳里的光晦暗不明。

    「阿瑾撒謊的本事越來越強了。」

    他不懂情愛,又不是不懂人心。

    葉楚顏臉上的表情雖然真摯,眸底深處卻絲毫沒有傾服和愛慕。

    她明知沒用,還想用騙裴修衍的那一套騙自己,真是有趣。

    葉楚顏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聲。

    那晟的戒備心好強。

    他因為不懂情愛,永遠能理智冷靜地猜透人心,太可怕了。

    不過,這也是那晟最大的缺點,他總是理智到以為自己看透了一切。→


    「阿瑾,你可以一直保持如此虛偽的樣子,朕很喜歡。」

    葉楚顏抬首對上那晟的臉,有些無奈。

    「事到如今,我除了當北榮皇后別無選擇,愛慕皇上是早晚的事情,怎麼能說是虛偽呢?」

    那晟猛地將葉楚顏扯到自己懷裡,在她耳邊側臉處深深嗅了一下。

    「過了今晚,朕就知道皇后的愛慕到底有幾分了。」

    葉楚顏僵著脖子不敢動。

    佯裝撒嬌道:「皇上,你扯得我不舒服。」

    「這禮服太厚重了,距離登樓還有好大一會兒,我有點悶熱,可以出去透透氣嗎?」

    那晟笑得渾身顫抖。

    「你又是愛慕朕,又是夸朕,說是為了出去透氣,不過是在尋找最後的逃走機會。」

    「阿瑾,你太有趣了……」

    葉楚顏淡淡道:

    「皇上,你這話從何講起?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氣而已,你若不許就算了。」

    那晟肯定會允許的。

    他太聰明了,聰明到給自己提前換上禮服,讓自己走都走不動。

    聰明到以為自己剛才千方百計討好他,是為了尋找今日最後的逃跑機會。

    他喜歡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一定想看看自己到底還有什麼花招。

    

    那晟垂首看著

    懷中的人,似笑非笑。

    「朕許了,朕不光許你出去透氣,還許來泉幫你提裙。」

    「謝皇上。」

    葉楚顏臉上帶笑,心中唏噓不已。

    來泉是那晟的貼身太監,身材精瘦,長相陰翳。

    不知道是不是跟著那晟久了,染上了幾分那晟的邪氣,整個人特別陰柔,走路姿態一看就是內功高手。若是和來泉交手,她簡直毫無勝算。

    還有兩個時辰就是戌時了,那晟還有很多禮儀流程要確認,他將來泉留給葉楚顏以後,便離開了鳳儀宮。

    葉楚顏穿著沉重的禮服,從容不迫地帶著一群宮奴走出了正殿。 .🅆.

    緩緩朝著鳳儀宮的後花園走去。

    鳳儀宮的後花園有個池塘,裡面養了許多珍稀的金色鯉魚。

    葉楚顏這幾日喜歡去池塘邊餵魚。

    來泉跟在她身後,一路都在弓腰幫她提裙,葉楚顏走到池塘邊,坐在了池塘邊的石凳上。

    來泉將葉楚顏的裙擺放好,垂首站在了一邊。

    十幾個宮奴老老實實交手站在兩邊。

    葉楚顏對著冬兒道:「去拿些魚料來。」

    冬兒點頭應下,小跑著去拿魚料了。

    葉楚顏揮揮手,示意來泉上前。

    「來泉,上前一步,我有事問你。」

    來泉走上前,跪在地上,俯下身子,恭恭敬敬道:「請皇后娘娘吩咐。」

    葉楚顏鬼魅一笑。

    「來泉,你可善水?」

    她那日在那晟豹尾殿裡面看到了皇宮的水渠圖,。

    這個池塘下面連著星城的內河,最終匯入城外的護城河。

    來泉驚詫的抬頭,剛好看到葉楚顏詭異的笑臉。

    他看到葉楚顏迅速仰倒,撲騰一聲掉進了池塘里。

    在水面掀起一陣巨大的水花,驚得池塘里的鯉魚四處散開。

    來泉一躍而起,立馬跟著跳了下去。

    池塘邊站著的宮奴們大聲驚呼,「皇后娘娘!」

    來泉一把抓住了浮在水面的紅色喜袍,提起來一看,是空的。

    葉楚顏從裡面跑了。

    他浮出水面,對著岸邊的宮奴們大喊:「去稟告皇上!」

    說完,狠狠吸了一口氣,迅速潛下了池塘深處。

    冬兒拿著魚食回來,剛好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嚇得當場癱坐在了地上。

    ※

    葉楚顏紅色喜袍裡面穿著的是一套碧水色勁衣。

    她從喜袍里掙脫出來後,將自己緊緊貼在落水位置的池塘壁上,從頭上拔掉一根金釵朝著水底扔了下去。

    池塘里的鯉魚歡喜的擋在了她周圍。

    這段時間,她經常來這裡餵魚,這些魚對她很是親近。

    來泉對著宮奴們喊完話,重新潛下水,見一根金釵正順著水底方向而去,緊跟著金釵的方向遊了過去。

    岸邊的人手忙腳亂的去稟告那晟,鳳儀宮的人知道皇后跳水了,全部都跑來了後花園。

    鳳儀宮頓時亂成一團。

    葉楚顏從魚群的縫隙里看到來泉潛入到了水底,過了一會,這才朝著來泉的反方向遊了過去。<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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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池塘不光連著外面的水渠,還連著鳳儀宮前院偏殿的水井。

    她憑藉著在豹尾殿翻看的水渠圖記憶,游到快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總算到了水井底處。

    她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吸了好幾口氣,透過黑黝黝的水井高壁,看到了頭頂的藍天。

    不由感到慶幸,幸好前段時間瘋狂練功,否則游不到這裡就憋死了。

    緩了好幾口氣,她才從腰間摸出一條細細的銀絲和一個銀色細鉤,將鉤子扣在了銀絲上,小心翼翼的往上面拋去,拋向了水井口。

    拋了三次,鉤子才勾住井口的邊緣。

    她欣慰的笑了一下。

    迅速借著銀絲攀爬了上去。

    和自己預想的一樣,這會鳳儀宮的人都去了池塘,前殿空空如也。

    她爬出水井,跑進了一個偏殿。

    這裡堆放的全部都是那晟賞給她的東西,金銀珠寶,衣食住行用物,什麼東西都有。

    她從裡面翻出一套素色白衣套在身上,又找了一套紅色錦服穿在外面。

    而後在一個架子後面掏出一套太監的衣服,籠在了紅色錦服的最外面。

    她腰身纖細,套了三層衣服也絲毫不顯雍容。

    穿好三層衣服,她不慌不忙的找塊錦布絞乾了自己的髮絲,把頭髮挽成了宮內太監的髮髻。

    又找了一塊上好的螺子黛在自己額角塗了幾下。

    收拾妥當,葉楚顏翻出一塊玳瑁鑲邊的鏡子照了照自己。

    鏡中是一個額角長著黑色胎記,眉毛粗黑的小太監。

    小太監清亮的雙眸對著鏡子齷齪的眯了眯,頓時變得有些猥瑣。

    葉楚顏忍不住翹唇笑了。

    那晟這麼聰明的人,只要自己動了豹尾殿書架上的書,他絕對能猜出自己想跳水逃走。

    水裡一定會提前布下天羅地網。

    今日,那晟允許自己出來,還讓來泉幫自己提裙,不過是想更快的抓住自己。

    她不,她偏要光明正大的從皇宮正門逃走。

    葉楚顏又從另外架子上摸了一把金葉子塞到懷裡,將剛才的濕衣服塞到一堆錦布中間,直到看不到濕衣服的影子,這才摸了摸自己的臉,清清嗓子,大搖大擺的走出了偏殿正門。

    這會,鳳儀宮的宮奴們都在後花園,前院沒人,只有鳳儀宮大門外臨時調過來了一隊侍衛在守門。

    葉楚顏慌張的跑到門口,哭喪著臉,對著門口的侍衛道:「來公公跳水去救皇后娘娘,到現在也沒上來,你們快去看看吧……」

    侍衛們面面相覷,來公公不會沒救上皇后娘娘,自己也淹死了吧?

    一個是皇后,一個是皇上的貼身太監,若是這兩個人都淹死了,皇上肯定會龍顏大怒。

    侍衛頭領心裡一慌,大喝一聲,「跟我走!」帶著所有侍衛朝著後花園沖了過去。

    葉楚顏佯裝跟在後面,跌跌撞撞的一起往後花園跑,跑一半,慢下了腳步。

    見侍衛們消失在視野里,她收起剛才的慌張,慢悠悠的轉身,走出了鳳儀宮。

    萬燈節即將開始,宮裡本就忙碌,這會皇后又不見了,宮裡早已亂成了一團。

    大家腳步匆匆,誰也沒時間留意葉楚顏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