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少年叫夏侯淮,和烏沐算是舊相識了。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這事要從三年前說起。
當時夏侯淮十二歲,烏沐十六歲,兩人在南疆相遇,因為爭搶天心蠱大打出手。
後來,烏沐憑著微弱的優勢搶到了天心蠱。
夏侯淮出身江湖,身上自帶江湖兒女的豪爽,加上年紀小,為人率直,輸了也不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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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技不如人,願賭非輸,
事後,還將自己姓誰名誰,父親是山海樓樓主的事情如實相告。
山海樓是江湖三大門派之一,平日獨來獨往,行事低調。
他是夏侯遇羊的么子,上面有六個哥哥。
平時,父親和哥哥七個人對他管束的極為嚴苛,他喜好自由,不願被拘,就私自離家出走了。
烏沐見夏侯淮坦率真誠,激動之下,也將自己是烏家少主,以及為何要出來闖蕩的事情如實相告了。
夏侯淮覺得烏沐沒把他當孩童,不嫌棄他年齡小,還願意交換身份,甚為激動,非要當場結拜。
江湖和朝廷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烏家是皇商,素來只和朝廷打交道,不摻和江湖之事。
烏沐謹記自己烏家少主的身份,一口拒絕了夏侯淮的提議。直言:結拜不必,若是願意,以後有緣再見,稱呼一聲烏大哥即可。
倆人就此在南疆分開,再也沒見過面。
一別三年,萬萬沒想到,今日在這樣的情形下再次遇見了。
雖然夏侯淮此時滿臉血污和泥漬,烏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當年虎頭虎腦的小頑童長成了濃眉大眼的小少年,眉宇間還是和過去一樣純真,絲毫沒有成熟。
夏侯淮的嘴巴不能說話,只能對著烏沐拼命眨眼。
烏沐對著他身上的穴位點了幾下,夏侯淮張嘴就開始哇哇大叫。
「烏大哥,今天要不是遇到你,小爺就死在這群草匪手裡了,太窩囊了!」
「若是這樣死了,我一定會成為武林笑柄。」
烏沐有些莞爾。
「夏侯淮,三年了,你的功夫怎麼絲毫沒有長進?今日還被一群草匪活捉了。」
夏侯淮氣哼哼道:「小爺我要不是從天上掉下來,摔斷了手腳,能被這群窩囊廢撿走?」
「我說我是山海樓的樓主之子,放了我就給他們數不完的金銀珠寶,他們不信。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嫌我吹牛,還嫌我吵,封了我所有穴位,把我栓在馬後,說要讓我吃點泥巴和青草,接接地氣。」
夏侯淮越說越生氣。
「真是氣死小爺了。」
烏沐打斷了他。
「你為何會從天上掉下來,還摔斷了手腳?」
手腳斷了還能這麼生龍活虎,對著草匪破口大罵,夏侯淮果然還是那個頑童,一點沒變。
夏侯淮聞言有些洋洋得意。
「當年你前腳走,我爹派的人後腳就把我抓回去了,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去。」
「我在家憋了三年,造出了可御風飛行之物,從家裡飛了出來,準備飛過整個虎克草原。」
烏沐抿唇不語,黑眸寂寂,靜靜攫著夏侯淮的臉。
這孩子被山海樓保護得太好了,三年沒見,還是和十二歲的心性一樣,完全是個頑童。
夏侯淮被盯得心虛,越說聲音越小。
「就是沒研究好,飛一半,從天上掉了下來…」
說完,傷心地嘆了一口氣。
烏沐凝眉沉思了片刻。
「我不是大夫,不懂醫術,你的手腳斷了,我沒法幫你醫治。」
「這附近可有你們山海樓的據點?我送你過去。」
「你父兄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接好斷骨的。」
夏侯淮聽到這就急了。
「別,別……烏大哥,我好不容易逃出山海樓,你別把我送回去。」
「你隨便找個地方幫我接上骨頭,我以後跟著你如何……」
烏沐呵斥道:
「不准胡鬧!你如此任性,你的父兄知道必然很傷心!」
夏侯淮被嚇了一跳。
他真是不懂,怎麼三年沒見,當年放蕩不羈的烏家少主,如今變得沉穩又內斂。
訓斥自己的口氣,簡直和自己老爹一模一樣。
見烏沐靜靜盯著自己不語,他漸漸理屈詞窮。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訕訕道:「前面一百里,出了草原,官道右邊有個掛著藍旗子的茶樓,那是山海樓收集情報的地方,你把我送到那裡就行了。」
烏沐四下觀望了一番,茫茫草原上除了茵茵碧草,什麼都沒有。
他扒掉幾個草匪屍體上的披風,擰成一個床單,輕輕將夏侯淮抱了上去。
然後弄點水,幫夏侯淮擦了一下臉上的血污。
最後從自己包裹里翻出一顆藥丸塞到了夏侯淮的嘴巴里。
夏侯淮吞下藥丸,雙眼猛然一亮。
「生肌增骨丸!」
烏沐點點頭。
「嗯。」
他離開烏家後,走出京都三百多里才發現,烏月霖偷偷在他的包裹里放了十顆這種藥丸,這一路都沒用過,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我帶得不多,回頭到了茶樓再送三顆給你。你回家好好養傷,儘早康復。」
夏侯淮雙眼瞪得老大。
「烏大哥,你知道這東西多珍貴嗎
?我從小到大就吃到過一顆。」
烏沐抿了一下唇角。
「我知道。」
知道又如何?再珍貴的藥丸也無法讓阿顏死而復生。
「你手腳斷了不能動彈,我牽著馬慢慢拖著你走,保證不再傷了你。」
夏侯淮如今的情況不能騎馬,也不能顛簸,他只能用此辦法把夏侯淮安全送到茶樓。
說完,他牽著馬開始慢悠悠前行。
夏侯淮躺在床單上,興高采烈。
「這樣太舒服了,我不用趴著吃泥,還能看到天空。」
「你別走,陪我養傷,等我身體好了,我帶你去我們山海樓裡面長長見識。」
「我們山海樓裡面有好多奇門遁甲之物,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回頭我再重新改造一下那個御風飛行的東西,帶你體驗一把,如何?」
「你知不知道,我被關在家裡的三年,一口氣看完了山海樓的所有藏書,才想到辦法造出這東西……」
「今日你救我一命,就是我們山海樓的恩人。」
「以後,只要你有事,儘管開口,小爺我一定安排整個山海樓的人給你辦到!」
夏侯淮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完全沒有閉嘴的意思。
烏沐很久沒聽到有人和自己說這麼多話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對你的奇門遁甲和御風之物沒興趣。」
「我今日並非有心救你,救你也並非貪圖報答。」
「我還要去星城,不能在這裡停留,送你到地方我就要走了。」
烏沐明確的拒絕並沒有讓夏侯淮沮喪,他準備繼續鼓動。
「你去星城幹什麼?你又不趕著成親,耽誤點時間怎麼了?」
「我們當初在南疆遇見,如今又在這虎克草原相遇,這是多大的緣分?」
「你真的不考慮去見識一下我們山海樓,順便和我結拜嗎?」
他見烏沐只是安靜地牽馬前行,並無回應,知道烏沐對山海樓和結拜之事真的沒有任何興趣。
他眼睛轉了一圈,立馬換了一個話題。
「對了,你心心念念的那個姑娘咋樣了?」
「按照你當初說的情況,我算了一下,她到今年為止,已經嫁人四年了。」
「四年時間,肯定早就當娘了。估計至少生兩個孩子了。」
「你現在對她死心了嗎?」
「還是一直念念不忘?」
烏沐窒了一下,頓下腳步,斂眸低聲道:「她沒當娘,她死了。」
「我在她死後,娶了她。」
夏侯淮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好
大一會,他才顫聲道:「你說什麼?!」
烏沐恢復了平靜。
牽著馬,邊走邊道:「我為了娶她放棄了烏家少主身份,現在我是個白身,她是我的娘子。」
他說著說著,扭頭看一眼馬背上的包裹,會心一笑。
「她的靈牌就在這個包裹里。我這次去星城,就是想帶她看萬燈節。」
「我想讓她看看,人間仙境是何種模樣……」
烏沐的話沒說完,後面的夏侯淮嚎嚎大哭了起來。
「小爺我看戲都沒哭過,你幾句話說的比戲裡演的還感人……」
「你怎麼這麼蠢?什麼都不要了,還娶了一個不能在一起的死人……」
「小爺我以後堅決不學你。」
「我才不要喜歡什麼姑娘,太痛苦了……」
「我還想和你拜把子呢……你這麼蠢,怎麼當我大哥?」
夏侯淮越哭越傷心,簡直悲傷欲絕。
烏沐搖頭苦笑,垂首低喃了一句。
「若是一個人無情無愛,更難受。等你遇到真愛之人便知道了。」
夏侯淮哭了好大一會才停下。
停下後,再也沒力氣嘮叨了,瞪著眼睛看著天際被漸漸染黑。
兩人一馬,就這樣慢慢在草原上前行,直到皎月斜掛。
烏沐尋了一處乾淨的草地,將夏侯淮放置好。
從包裹里拿出了幾塊乾糧餵給他吃,吃完又給他餵了一點水。
夏侯淮也不客氣,吃飽喝足,閉眼就睡著了。
他半夜睡醒,發現烏沐並未入睡,而是一直坐著仰頭看天,低聲嘟囔了一句,「你怎麼不睡?」
烏沐回道:「我在想,草原的星空真美,她一定喜歡。」
夏侯淮梗著脖子,眼眶一酸,眼淚又出來了。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死也不喜歡女人,更不要娶媳婦。
情愛這東西太傷人了。
第二日,烏沐牽著馬,拖著夏侯淮繼續上路了。
因為怕顛簸到夏侯淮,他走的極慢。
倆人又走了一天一夜,才到達夏侯淮說的那個茶樓。
茶樓的掌柜一見到躺在床單上的夏侯淮,大驚失色。
這兩日,山海樓的人找小少主找的都快瘋了,沒想到,小少主被人送回來了。
雖然斷手斷腳,但是這種傷對山海樓來說,完全無礙,樓主這下可以安心了。
烏沐細細盤問後,確定了掌柜是山海樓的人,才放心的把夏侯淮交給他。
掌柜對著烏沐再三感謝,並一再挽留,希望烏沐留下來見一面樓主。
烏沐一口回絕後,繼續騎馬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