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驚馬之後,王妃不好惹

  王府正廳。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冰涼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滿桌的珍饈佳肴早已失了溫度,正如主位上那個男人周身的氣息。

  顧夜珩一身玄色常服,指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冰冷的玉杯杯沿,雙目緊闔,俊美無儔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

  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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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正廳,乃至整個王府,都安靜得落針可聞。

  下人們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一不小心就點燃了這位靖王的怒火。

  赤霄垂手立於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內心卻在瘋狂腹誹:王妃夜不歸宿,王爺您不去上朝,備了滿桌早膳從天亮等到現在,一口未動,這又是何苦?

  就在這凝滯如冰的氣氛中,一陣清晰而平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沉寂。

  雲夢姝扶著青禾的手,款步而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湖藍色長裙,未施粉黛的臉龐因昨夜未眠而略顯蒼白,卻更添了幾分清冷破碎的美感。

  她目不斜視地走入正廳,仿佛沒看見那滿桌的冷宴,也沒看見主位上那個氣壓低沉的男人。

  直到行至廳中,她才停下腳步,對著顧夜珩微微屈膝,行了個無可挑剔的禮。

  「王爺。」

  聲音平淡,無波無瀾,像是在同一個陌生人打招呼。

  顧夜珩倏然睜眼。

  那雙曾令京中無數貴女痴迷的眼眸,此刻深沉如淵,直直鎖在雲夢姝身上。

  沒有了往日的厭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審視的探究。

  「你昨夜,去了何處?」他的聲音比桌上的菜餚還要冷上三分。

  雲夢姝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嘲非嘲。

  「王爺這是在查崗?」

  她輕笑一聲,話鋒一轉。

  「我去哪兒,做了什麼,似乎與王爺並無干係。畢竟,我們昨日才談過和離,不是嗎?」

  顧夜珩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攥著玉杯的手指下意識收緊,語氣沉了下去:「雲夢姝,注意你的身份!身為靖王妃,夜不歸宿,成何體統!」

  這話若是放在從前,原主怕是早就哭著鬧著解釋,或是委曲求全了。

  可現在的雲夢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王爺若是無事,便莫要在我身上浪費心神。」

  「畢竟,我嫌煩。」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正廳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赤霄在一旁驚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天!王妃她……她竟然說嫌王爺煩?!

  顧夜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女人,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從前的雲夢姝,為了見他一面,可以哭鬧打滾,尋死覓活,將王府鬧得雞犬不寧。

  她何曾說過一個「煩」字?

  雲夢姝卻不再看他一眼,說完便轉過身,扶著青禾的手,徑直向外走去。

  那背影決絕,沒有半分留戀。

  剛邁出廳門,後腦的傷處牽動著神經,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眼前發黑,腳步踉蹌了一下。

  她攥緊青禾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里。

  青禾低呼一聲,連忙扶住她:「王妃!」

  「無妨。」

  雲夢姝穩住身形,聲音壓得極低,將所有的不適都強行咽了下去。

  她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得緩慢卻堅定,消失在了迴廊的盡頭。

  廳內,顧夜珩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只是手中的玉杯已被他捏出了細微的裂痕。

  他盯著她消失的方向,那句「我嫌煩」如同魔咒,在他腦中反覆迴響。

  那眼神,那語氣,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漠然……

  裝不出來。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几日內,變化如此之大?

  「殿下……」赤霄小心翼翼地開口。

  顧夜珩猛地回神,目光掃過那滿桌冰冷的菜餚,胸口一陣煩悶。

  「撤了!」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去查!」

  「查清楚王妃前幾日驚馬的全部細節,一個字都不許漏!」

  「還有,她昨日出府後,見過誰,說過什麼,在喻府……又究竟談了什麼!」

  「是!」赤霄心頭一凜,立刻領命而去。

  他從未見過殿下如此。

  看來,這位性情大變的王妃,是真的,要讓這靖王府的天,變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赤霄便匆匆返回。

  「回殿下,王妃前日確實是在城郊遇襲,馬受驚後,撞向路邊樹幹,車身左側損毀嚴重,現已送去車馬行修理。」

  「據隨行的下人說,王妃當時頭撞在車壁上,血流不止,昏迷不醒……

  「昨日從衙門出來,王妃徑直去了喻府,喻府的丫鬟說,王妃有問過喻小姐一句話——」

  赤霄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顧夜珩的臉色。

  「王妃問:『若有一日,猛虎臥於榻旁,是該繼續與虎謀皮,還是當斷則斷,另尋生路?』」

  顧夜珩的身體猛地一僵。

  猛虎臥於榻旁……

  她說的,竟是他?

  在他竟已成了那頭食人的猛虎?

  王妃與喻小姐徹夜長談,今早才動身回府。」

  「這幾日在玉蘭苑,王妃除了靜養,便是讓青禾姑娘出去採買些東西,並無其他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