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捧著那封和離書,指尖都在發燙,仿佛那不是紙,而是催命的符咒。
他來回翻看著,額角的冷汗已經順著鬢角滑落。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抬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王爺,王妃娘娘,實在對不住,這和離手續……怕是今日辦不成。」
雲夢姝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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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
「文書齊全,簽字畫押,你還想怎樣?」
主簿不敢看她,只是將身子躬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地面上,顫巍巍地對著顧夜珩。
「王爺、王妃有所不知,朝廷上月剛頒布了新規,宗室貴胄的和離,需先上報宗人府核查批覆。」
「之後,府衙才能蓋印存檔。」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這一來一回,快則一月,慢則……實在是沒有準數啊。」
一個月?
雲夢姝的腦中「嗡」地一聲炸開,血色從臉上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行!
一個月太久了,她的肚子等不起!
「通融一下!」她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文書是真的,王爺也在這裡,一個章印而已,能有多難!」
「王妃娘娘息怒啊!」主簿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
「下官萬萬不敢!這要是被宗人府查出來,下官的烏紗帽是小,連累王爺擔上藐視新法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他一邊哭訴,一邊拿眼角餘光去瞟顧夜珩。
顧夜珩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幽深的目光落在雲夢姝慘白的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玩物。
直到主簿的哭嚎聲漸漸弱了下去,他才終於動了。
玄色錦袍的衣角在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他看向那個已經快要跪進地縫裡的主簿,腔調平淡,卻讓整個偏廳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本王的事,也要走流程?」
一句話,沒有情緒,卻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人膽寒。
主簿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徹底跪倒在地,額頭死死磕著冰涼的青石板。
「王爺恕罪!王爺恕罪!律法森嚴,下官……下官不敢啊!」
雲夢姝看著主簿那副沒用的樣子,心一點點沉入谷底。
她知道,唯一的希望,只剩下身邊這個男人。
她猛地轉身,拽住了顧夜珩的衣袖,將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踩在腳下。
「顧夜珩,你幫幫我!」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眼眶泛紅,眼神里是全然的哀求。
「讓宗人府快一點!算我求你!我真的等不了一個月,我不想再等了!」
他不是急著擺脫她,去娶林婉柔嗎?
為什麼到了這最後一步,他反而不急了?
顧夜珩垂眸,視線落在她抓著自己衣袖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在抖,抖得厲害。
他第一次見到她為了離開他如此失態,如此不顧一切的樣子。
為什麼?
和離而已,晚一個月,對她來說就這麼難以忍受?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
她在急著擺脫他。
她在怕什麼?
或者說,她在隱瞞什麼?
顧夜珩的薄唇勾起一個極淺、極冷的弧度。
他緩緩抬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了雲夢姝緊抓著他的手指。
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律法?」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尾音拖長,帶著幾分玩味的嘲弄。
「本王身為宗室,自然要『以身作則』。」
雲夢姝徹底僵住,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只聽他用那平淡無波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宣布了她的死刑。
「就按規矩來。」
「文書,即刻報備宗人府。」
他的話,不是對雲夢姝說的,而是對那跪在地上的主簿說的。
主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
「是!是!王爺英明!下官遵命!」
顧夜珩再也沒有看雲夢姝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氣。
他轉身,步履沉穩地朝外走去,玄色的衣袍捲起一陣絕情的風。
雲夢姝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她終於明白了。
顧夜珩不是在遵守規矩。
他是在用規矩,給她套上新的枷鎖。
他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