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他忽然開口。
「嗯?」雲夢姝正低頭為他上藥,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我錯了。」
雲夢姝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錯什麼了?」
「我不該覺得你是累贅。」顧夜珩的目光坦然而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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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在白樺林里射出那一箭開始,我就知道我錯了。你不是我的累贅,從來都不是。」
他想起她在宮裡說過的話。
「我要與你並肩作戰。」
「我不是你的累贅。」
當時,他雖應了,內心深處,依舊存著要將她護在身後的念頭。
直到那致命的一爪襲來,直到他倒下後,她冷靜地為他剜肉療傷,他才真正明白,他的女人,遠比他想像的要強大、堅韌。
她不是需要被圈養在後宅的金絲雀,她是能與他一同翱翔於九天的雄鷹。
是他,一直以來都用自以為是的保護,束縛了她的翅膀。
雲夢姝看著他眼中的歉意和醒悟,心頭一軟。
「還有呢?」
「啊!」顧夜珩快速回憶自己還錯哪裡了?
錯…錯在…看著雲夢姝眼睛下意識回答。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既然決定跟著你出來涉險,就有自保之力。」
顧夜珩趕緊認錯道歉。
「是……是……我不該不信你,是我太過獨斷,可是我真的太害怕,我不想看見你受傷,更不想失去你。」
雲夢姝一直以來所求的,不就是這份平等的尊重和並肩作戰的資格嗎?
她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淺笑,「現在知道也不晚。所以,以後不許再一個人逞英雄,不許再把我推開,聽見沒有?」
「好。」顧夜珩鄭重地點頭,「以後,我們一起。」
傷勢穩定下來後,他們開始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驚蟄』的人在皇陵外圍設下埋伏,說明他們也斷定『鑰匙』就在皇陵。」
顧夜珩靠著山壁,聲音已經恢復了幾分力氣。
「但他們被秦風的人驚退,又損失了頭領,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有大動作,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雲夢姝點頭表示同意:「他們不知道我們還活著,更不知道我們就藏在懸崖底下。我們必須趁他們鬆懈的時候,潛入皇陵。」
「秦風,」顧夜珩轉向一直守在旁邊的秦風,「你即刻帶人返回京城。」
「王爺!」秦風一驚,「屬下要留下保護您和王妃!」
「不。」顧夜珩搖頭,眼神銳利,「我們需要更多的是助力。
你回去調集玄甲軍精銳,控制住通往皇陵的所有要道。
我有一種預感,皇陵里的東西,一旦被啟動,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就算我們失敗了,也要確保有足夠的力量封鎖那裡。」
秦風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看著顧夜珩,鄭重地單膝跪地:「王爺放心,屬下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完成任務!」
「還有,」顧夜珩補充道,「你出去之後,不必再回來。
直接去皇陵外三十里的青松驛站等我們。三日後,若我們沒有出現,你就立刻執行封鎖計劃,將皇陵徹底圍死,不許任何人進出!」
秦風眼眶一紅,重重叩首:「屬下……遵命!」
當天下午,秦風便帶著玄甲軍悄然離開了山谷。
山洞裡,再次只剩下雲夢姝和顧夜珩兩人。
洞外的風雪已經停了,陽光透過林間的縫隙灑下,在雪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世界一片寂靜,仿佛之前那場慘烈的廝殺被大雪徹底掩埋。
雲夢姝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遞給顧夜珩,「喝吧,再休養兩天,我們也要準備動身了。」
顧夜珩接過碗,卻沒有喝,只是看著她,「阿姝,接下來的路,會比之前更危險。皇陵之內,機關重重,而且『驚蟄』的人很可能已經滲透了進去。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雲夢姝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撫上他背後的傷口位置。
隔著布料,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疤痕的輪廓。
她湊近他,氣息拂過他的耳畔。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一字一句,烙印在他的心上。
「誰,也不許丟下誰。」
她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顧夜珩笑了,他放下碗,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保護,而是一個平等的、交付後背的擁抱。
「好,我們一起。」
秦風走後,山洞裡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寧靜。
沒有了旁人,連篝火燃燒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火光映在兩人臉上,忽明忽暗,將曖昧的氣息揉碎了,又重新黏合在空氣里。
顧夜珩的傷勢在雲夢姝的精心照料下,恢復得極快。
不過兩天,他已經能靠自己坐起,甚至可以在洞內緩緩走動幾步。
他大多數時間都在看著她。
看她低頭換藥時專注的眉眼。
看她在火邊烤著野兔時被熏得微紅的臉頰。
看她用匕首削木枝,想做個簡易的拐杖時笨拙又認真的模樣。
「你在做什麼?」他看著她費力地削著一根粗壯的樹枝,忍不住開口。
「給你做拐杖。」雲夢姝頭也不抬地回答,「總不能一直讓我扶著你吧?我可沒那麼大力氣。」
顧夜珩失笑,他撐著石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身邊坐下,從她手中拿過樹枝和匕首,「我來吧。」
他的手掌寬大有力,即便有傷在身,削起木頭來也比雲夢姝快得多。
匕首在他手中翻飛,木屑簌簌落下,很快,一根打磨光滑、長短合宜的木杖就初具雛形。
雲夢姝抱著膝蓋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火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高挺的鼻樑下,是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嘴唇。
他專注地削著木頭,那雙曾執掌生殺大權的手,此刻卻做著最樸拙的活計。
平日的凌厲和霸道褪去,竟透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