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珩解決了面前的敵人,回頭看到這一幕,眼底的寒冰竟化開一絲暖意。
然而,更多的黑影從林中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足有三十多人。
為首那人身材異常高大,並未立刻動手,只發出一陣砂紙摩擦般的笑聲。
「靖王殿下,我們主人有請。」
「滾!」顧夜珩將雲夢姝拉至身側,長劍橫胸,聲線冷硬。
「不識抬舉。」為首那人冷哼,手臂猛地一揮,「男的殺了,女的帶走!主人對這位攝政郡主,可是很感興趣!」
一聲令下,所有刺客如潮水般湧上!
刀光劍影瞬間將兩人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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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網被撕開數道缺口,顧夜珩的行動空間被不斷壓縮,他一邊揮劍抵擋,一邊帶著雲夢姝後退。
腳下的雪地濕滑,極大地限制了他的身法。
雲夢姝再次舉起弓弩,但對方已有防備,幾道身影死死盯住她,讓她根本找不到出手機會。
「顧夜珩,接著!」她高聲喊著,將腰間的瓷瓶拋了過去。
顧夜珩反手接住,還未打開,一名刺客的刀已劈至面門。他側身避過,刀鋒貼著臉頰劃開一道血口。
他們被逼退,腳下已是懸崖邊緣,碎雪簌簌跌入不見底的黑暗。
身後是深淵,身前是死士。
「阿姝,怕嗎?」顧夜珩劇烈喘息著,將她牢牢護在懷裡,聲音壓得很低。
「不怕。」雲夢姝的聲音發顫,卻透著決絕,「和你在一起,什麼都不怕。」
顧夜珩笑了,在這絕境中,笑得肆意而張揚。
「好!」他大喝一聲,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血色取代,是瀕死野獸的瘋狂,「那我們就殺出去!」
就在他欲拼死反撲的瞬間,那為首的刺客眼中寒光一閃。
他身形一錯,竟如一道黑煙繞過劍光,目標直指顧夜珩懷裡的雲夢姝!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
「小心!」顧夜珩雙目欲裂,回防已然不及。
眼看那泛著黑氣的利爪即將扣上雲夢姝的肩膀,顧夜珩沒有絲毫猶豫,猛然旋身,將自己的後背,徹底暴露在利爪之下。
利爪撕裂皮肉與骨骼的悶響,讓雲夢姝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顧夜珩!」
雲夢姝的尖叫卡在喉嚨里,世界只剩下他背心炸開的那一團刺目猩紅。
鮮血潑墨般染透玄色斗篷,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紅得驚心動魄。
顧夜珩身體劇烈一顫,一口血沫從嘴角溢出,雙腿卻如釘在地上一般,沒有倒下。
他眼中閃過狠戾,竟借著被刺穿的力道,反手一擰,長劍自一個詭異的死角遞出,精準地貫穿了偷襲者的心臟。
「呃……」
為首的刺客低頭看著穿胸而過的長劍,滿眼都是難以置信,隨即轟然倒地。
「走!」
顧夜珩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雲夢姝的手,帶著她一起,向後倒向萬丈懸崖!
耳邊是呼嘯的狂風,與刺客們驚怒的吼叫。
雲夢姝緊緊抱著他,任由身體在急速下墜中天旋地轉。
她沒有閉眼,只是死死地看著他。
他的臉失盡血色,嘴角的血跡蜿蜒而下,但那雙抱著她的手臂,卻依舊堅實。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語,「我不會……讓你有事……」
下墜,無盡的下墜。
冰冷的風是唯一的真實。
不知撞斷了多少樹枝,最後,身體猛地一沉,陷入一片柔軟的虛無。
劇痛與黑暗同時吞噬了她們。
再次醒來時,雲夢姝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乾燥的山洞裡。
洞外風雪呼嘯,洞內燃著一小堆篝火,驅散了刺骨的寒意。
顧夜珩就躺在她身邊,雙目緊閉,嘴唇青白。他上身的衣物被解開,後心那個恐怖的爪印傷口,只用布條草草包紮,鮮血卻不斷滲出,將布條濡濕成暗紅色。
「你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雲夢姝轉頭,發現秦風竟也在洞裡,他的一條手臂用布帶吊在胸前,臉色慘白。
「秦風?你怎麼會在這裡?」
「王爺早有預料,命我帶人暗中跟隨。」秦風的臉色極其難看。
「是我們來晚了,讓王爺……我們是循著打鬥痕跡和墜崖的蹤跡找下來的,那些賊人被驚退,但王爺他……」
雲夢姝沒再聽下去,立刻撲到顧夜珩身邊,顫抖著手去解他背後的布條。
當看到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邊緣泛著黑氣的傷口時,她的眼淚瞬間決堤。
「是『天隕』金屬的毒……」她聲音發顫,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和藥瓶。
「別動他!」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命令,讓秦風下意識地停住了手。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的顫抖奇蹟般地平復。所有關於創傷處理的知識在腦海中重組成清晰的步驟。
她先用銀針刺入顧夜珩傷口周邊的穴位,封住毒素蔓延的通路,然後將匕首在火上烤得發紅,咬緊牙關,一點點將傷口裡那些發黑的腐肉剜掉。
每一下,顧夜珩昏迷的身體都會無意識地抽搐。
而每一下,雲夢姝的心都像被那燒紅的匕首剜了一下。
她的動作冷靜、精準,剜除腐肉時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只有額角滲出的冷汗暴露了她內心的煎熬。
秦風在一旁看著,從最初的質疑,到後來的震驚,最後只剩下敬畏。
清理完腐肉,雲夢姝又將自己帶來的金瘡藥和解毒散混合,厚厚地敷在他的傷口上,最後才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她已渾身是汗,脫力地跌坐在地。
她靠著冰冷的石壁,看著昏迷不醒的顧夜珩,後怕與心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那個男人,那個曾讓她恨之入骨,又讓她重新心動的男人,那個許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瘋子。
「顧夜珩,你這個傻子……」她喃喃自語,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你要是死了,那個皇后的位置,我找誰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