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我不甘心。」
「難道我們籌謀的這一切,就這樣算了?」
蘇清鳶端著白瓷茶盞,指尖輕抵杯沿,動作依舊是宗室郡主該有的端莊雅致。
她只是微微垂眸,用眼瞼的陰影,藏住眸底那一絲冷得發沉的不甘。
上首,蘇貴妃並未看她。
她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新做的赤金護甲,對著窗外透進的微光,欣賞那上面冰冷的鋒芒。
「你急什麼。」
貴妃的聲音很輕,卻讓暖閣里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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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尚未選妃。你還怕沒機會?」
蘇清鳶的呼吸一滯,放下了茶盞,聲線里終於透出壓不住的焦躁。
「可靖王如今,分明更在乎那個雲夢姝,他們甚至還有一雙兒女!」
「在乎又如何?」
蘇貴妃終於抬眸,眼神比指尖的護甲更冷。
「陛下未曾下旨賜婚,雲夢姝便永遠上不得台面。」
「她,只能是雲夢姝。」
「至於那兩個孩子……」
貴妃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能不能順順利利長大,還兩說呢。」
蘇清鳶眉峰微蹙,捻起一顆蜜餞,送到嘴邊,甜膩的味道卻壓不住心頭的煩亂。
「皇上如今對那對龍鳳胎極為偏愛,滿朝皆知,與從前對靖王一脈的冷淡防備,判若兩人。」
「站得越高,才摔得越狠。」
蘇貴妃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淬著寒意。
蘇清鳶的眼底瞬間亮起,那是一種心思被點透的瞭然。
她微微欠身,語氣重新沉靜下來:
「姑母已有安排?」
「不急。」
蘇貴妃唇角微揚,儘是成竹在胸的傲慢。
「有人,比我們更急。」
「只需在最後關頭,輕輕放上那根……壓死駱駝的稻草。」
賞梅宴的喧囂落幕,暗處的殺機,才剛剛登場。
建文帝率眾臣先行離去,偌大的行宮轉瞬只剩殘局冷清。
其餘女眷還在梳妝整理,雲夢姝已早早起身。
她帶著一雙兒女悄然離宮,避開了所有虛與委蛇的寒暄。
平坦官道,她不走。
繁華正門,她不入。
馬車偏偏選了最隱蔽的小路,打算從側門低調回京。
車輪碾過枯枝敗葉,穿行在幽深林間。
車外寒風呼嘯,車內卻燃著暖爐,安穩如春。
突然——
兩道披頭散髮的身影從枯林中猛竄而出!
那身影瘦骨嶙峋,衣衫襤褸,形同鬼魅,直挺挺地攔在車前。
「吁——」
馬車急停。
墨塵眼帘驟抬,溫潤的氣質瞬間褪盡,只餘下純粹的殺機。
「鏘——」
長劍出鞘,劍光一閃,撕裂了林間的昏暗。
劍鞘摩擦的銳響,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息。
他淵渟岳峙的身姿,與對面那兩道狼狽不堪的人影,形成生與死的鮮明對比。
侍衛瞬間散開,冰冷的兵刃出鞘,將馬車護得密不透風。
其中一道人影見狀,慌忙擺手,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卻帶著絕境裡的焦急。
「墨統領住手!是我,秦風!」
墨塵眼神微凝,劍鋒卻未動半分,依舊穩穩地指著對方的咽喉。
秦風顫抖著撥開滿臉的亂發和污垢,露出一張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臉。
曾經意氣風發的秦將軍,如今比最落魄的乞丐還要悽慘。
而在他身後,被他死死護住的,是一位風燭殘年、幾乎站立不住的老人。
車廂內,顧知淵掀簾而出。
一雙清澈的眼,此刻卻透著不屬於孩童的審視與鋒芒。
「出了何事?」
稚嫩的童音,偏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風猛地抬頭,死寂的眼裡瞬間爆發出光亮!
「小世子!是微臣!」
顧知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目光在他身上寸寸掃過,像是在記憶里搜尋著什麼。
他與墨塵一樣,冷靜得近乎冷酷,與秦風的驚惶截然不同。
「我是秦風!秦將軍啊!」
顧知淵終於將眼前這個血污滿身的人,與父親身邊那位英武將領的影子重合。
小小的臉上掠過一絲微訝,語氣卻依舊平穩得可怕:
「秦將軍?你怎會落得這般境地?」
「小世子,一言難盡!」
秦風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凍土之上,聲音里是瀕死的絕望與求生的本能。
「求您帶我們進京!有人……一直在追殺我們!」
車廂深處,雲夢姝端坐如常,車外的喧囂分毫不能亂她心神。
救秦風,是引火燒身。
不救,便錯失了知曉京城與靖王府諸多秘辛的最好機會。
風險與機緣,在她波瀾不驚的眸中一瞬權衡完畢。
下一瞬,一道清冷空靈的聲音,緩緩從車廂內飄出:
「追殺你們的人,是誰?」
秦風渾身一震。
面對這位曾經被他輕視的前王妃,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艱澀地張了張嘴,吐出的字眼帶著血腥味。
「是……」
「二皇子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