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殿上對質,驗明皇孫真身

  建文帝那句「國之棟樑」的餘音,還纏繞在殿梁之上,殿內緊繃的氣氛尚未完全消散。

  宗室老臣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傅顫巍巍地走出隊列,對著龍椅的方向,將衰老的身體重重叩下。

  「陛下,皇室血脈,乃國之根本,萬萬不可不察啊!」

  老太傅的聲音嘶啞,卻一字一句敲在大殿的青磚上,擲地有聲。

  「安和郡主五年前離京,舉朝皆知是與靖王和離。彼時,郡主並無身孕。如今攜一雙孩童歸來,縱然龍姿鳳章,若無實證,臣等……不敢奉認為皇孫!」

  這番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潛藏的火藥。

  二皇子顧瑾眼底掠過一道陰鷙的寒芒,指尖在袖中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身側不遠處,一名御史立刻心領神會,大步出列,聲色俱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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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傅所言極是!陛下明鑑!」

  「安和郡主當年被靖王厭棄,如今攜子歸來便要攀龍附鳳,認作皇孫,此事太過荒唐!」

  「無玉碟佐證,無驗親之實,僅憑一面之詞,何以服眾?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臣懇請陛下,切莫因一時偏愛,亂了宗法祖制!」

  話音剛落,三五名其他皇子黨羽立刻出聲附和,質疑的聲浪再次洶湧,直撲殿中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

  龍椅之上,建文帝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周身氣壓驟然沉降。

  這哪裡是質疑血脈。

  分明是借題發揮,意圖攪亂朝綱,打壓靖王一脈!

  雲夢姝靜立於風暴中心,神色平淡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甚至沒有看那些跳樑小丑一眼,只微微抬眸,迎上建文帝的視線。

  那目光清冽如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陛下,諸位大人所言有理。」

  「血脈之事,自當以實證為據。」

  「臣女,請陛下恩准,傳當年為臣女診治之人,上殿對質。」

  「准!」

  建文帝一字定音,眼底深處,是壓抑不住的期待。

  內侍尖銳的傳唱聲劃破大殿的喧囂。

  不過片刻,兩名布衣百姓被侍衛引著,戰戰兢兢地踏入這輩子都未曾想過的金鑾寶殿。

  為首那人,正是當年靖王府的專屬御醫——許仲安。

  五年歲月,在他鬢角添了更多的霜白。一踏入這天子殿堂,他雙腿便篩糠般抖動,直挺挺跪了下去,額頭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建文帝的目光如山嶽般壓下。

  「許仲安,五年前,靖王妃雲夢姝驚馬墜地,可是你入府診治?」

  許仲安整個身子劇烈一顫,叩首道:「回……回陛下,正是微臣。」

  「當日情形,你可曾為王妃仔細診脈?她身體狀況如何,有無身孕,給朕一五一十,如實道來!」

  帝王的威壓,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冷汗混著淚水淌下,許仲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將深埋五年的秘密盡數嘔出。

  「陛下饒命!微臣……微臣當年,並未能為王妃仔細診脈啊!」

  「當日王妃受傷,微臣入府本欲診脈,可……可是靖王殿下身邊的蘇嬤嬤,將微臣私下拉到一旁,塞了重金,再三叮囑……」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

  「蘇嬤嬤說,王爺厭棄王妃,不想聽到任何關於她的消息,讓微臣隨便開些安神止血的湯藥即可,切莫多事,更不許……不許把脈!」

  「微臣官小人微,不敢違逆王爺心腹之意,又見王妃外傷已止,便只開了些尋常湯藥,匆匆離府……至於身孕,微臣……微臣是真的不知情啊!」

  一語落地。

  滿殿譁然!

  方才還咄咄逼人的幾位二皇子黨羽,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誰能想到,一樁尋常的驚馬意外,背後竟是這般齷齪的內情!

  主子厭棄、奴才阻攔、御醫不敢盡職……

  如此一來,身孕被隱瞞,簡直再合理不過!

  顧夜珩僵在原地,腦中轟然一白,耳畔只剩下嗡鳴。

  蘇嬤嬤?

  那個他最信任的照顧他的蘇嬤嬤?

  竟是她,親手斬斷了他知曉自己已有骨肉的最後可能!

  悔恨是燒紅的烙鐵,在他心口反覆碾過,燙出一個永不癒合的血窟窿。

  「逆子!糊塗!」

  建文帝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龍椅扶手,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一聲怒罵,直指失魂落魄的靖王顧夜珩!

  大殿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位曾經戰無不勝的王爺身上。

  就在這時,雲夢姝的聲音再次響起,清冷,而又堅定。

  「陛下,許御醫當年未能診脈,不知身孕實屬情理之中。」

  「但當年,還有一人,曾為臣女親診,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轉向了殿中跪著的另一人。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大夫,一身樸素布衣,正是當年京城回春堂的小學徒,如今的坐館名醫——陳舟。

  陳舟雖面色緊張,脊背卻挺得筆直,叩首行禮,不卑不亢。

  「陳舟,你來說。五年前,你是否為當時的靖王妃診過脈?」

  陳舟抬頭斂目,朗聲回話,聲音清亮。

  「回陛下,確有此事!當年靖王府派人秘密到回春堂,點名要私下診脈,師父不便,便派了草民前去。」

  「草民為當時的王妃娘娘仔細診過脈,脈象清晰,滑而有力——」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道:

  「王妃已有一月身孕!」

  一月身孕!

  四個字,如四道天雷,在殿上轟然炸響!

  時間,嚴絲合縫!

  五年前離京時身懷一月,如今歸來時孩童恰好五歲,分毫不差!

  鐵證如山!

  方才還在叫囂的幾名官員,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面如死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老太傅渾身劇震,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空,頹然拜服。

  所有的質疑,所有的算計,在這無可辯駁的人證面前,被碾得粉碎。

  二皇子顧瑾坐在席位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精心布下的局,就這麼被雲夢姝輕描淡寫地破了!

  雲夢姝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五年。

  五年的隱忍,五年的風霜,她的孩子背負了五年的污名。

  直到今日,此刻,在這大召賞梅宴上,終於洗刷乾淨。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眾人,平靜地落在那個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男人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恨,亦沒有怨,只剩下一片冰封千里的死寂。

  「靖王殿下。」

  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聽清楚了。」

  「知淵與靈芽,不是來歷不明的野種。」

  「他們是你當年,被你親手推開,棄之如敝履的——」

  「親生骨肉。」

  最後四個字落下的瞬間。

  顧夜珩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喉頭腥甜翻湧,一口血噴出。

  他終於懂了。

  他錯過的,不是一段感情。

  而是他的妻子,他的兒子,他的女兒。

  是他整整五年,本該擁有的,卻被自己親手碾碎的圓滿人生。

  建文帝看著失魂落魄的兒子,再看看那雙與皇室血脈如出一轍的孩童,龍目之中,怒其不爭與血脈相連的疼惜交織,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帝王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滿殿文武,聲音威嚴,如律令頒下。

  「人證確鑿,血脈無疑!」

  「顧知淵,顧靈芽,乃朕之嫡親皇孫、皇孫女,靖王顧夜珩之親生骨肉!」

  「自今日起,若再有妄議、污衊、挑釁者——」

  帝王冷眸一厲,殺意凜然。

  「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