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貴妃指甲上精緻的丹蔻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痕,面上卻漾開一抹虛假的溫婉。
「皇上這般寵愛明熹小郡主,真是羨煞旁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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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鋒一轉,語調里藏了針。
「只是這大殿之上,群臣皆在,小郡主這般……終究是失了皇家體統,怕是會惹人非議。」
建文帝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殿內的暖意似乎也隨之驟降。
他甚至沒有看蘇貴妃一眼,目光依舊慈愛地落在懷裡的靈芽身上,話卻是對著蘇貴妃說的。
「貴妃此言,差矣。」
三個字,不重,卻讓蘇貴妃的脊背瞬間僵直。
「朕的親孫女,在朕的面前撒嬌玩鬧,此乃天倫之樂。」
「何時成了你口中『沒規矩』『失體統』的罪過了?」
「若連這點血脈親情都要被所謂的規矩束縛,那這皇宮,與那冷冰冰的牢籠,又有何區別?」
建文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仿佛無形的巴掌,將蘇貴妃精心維持的體面撕得粉碎。
蘇貴妃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臣妾……臣妾失言,求皇上恕罪。」
她屈辱地低下頭,眼底翻湧的怨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窩在建文帝懷裡的靈芽,趁機探出半個小腦袋,對著蘇貴妃的方向,飛快地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然後又迅速縮了回去。
蘇貴妃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口惡氣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她幾欲發狂。
滿朝文武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再看向靖王府的席位時,眼神中的敬畏已然攀至頂峰。
連寵冠六宮的蘇貴妃都栽了這麼大個跟頭,這京城裡,還有誰敢去觸靖王府的霉頭?
建文帝輕輕拍了拍靈芽的背,安撫好小孫女,視線這才緩緩抬起,穿過層層人群,精準地定格在雲夢姝的身上。
「安和縣主。」
他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帝王關切。
「離京五年,如今回歸故土,可還習慣?」
雲夢姝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起身。
她的身姿如修竹般挺拔,從容優雅,尋不到半分當年被休棄離京時的狼狽與倉皇。
「回皇上,臣女一切安好。」
「故土難離,能再次沐浴天恩,是臣女的福分。」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沒有絲毫諂媚,像一股清風吹散了殿中瀰漫的脂粉與奉承氣。
建文帝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滿意。
他點了點頭,再次開口,而這一次,他的話掀起了滔天巨浪。
「當年,你受了委屈。」
「是皇家,對不住你。」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皇上,竟當著文武百官、皇親國戚的面,親口承認,是皇家虧欠了雲夢姝!
「哐當——」
一聲輕微卻無比刺耳的聲響。
是顧夜珩手中的白玉酒杯,失手磕在了桌案上。
清冽的酒液灑出,在他墨綠色的蟒袍上暈開一團深色的印記,像一塊無法抹去的污點。
他沒有反駁皇帝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女人,那個曾被他親手推開,如今卻光芒萬丈,再也不需要他庇護的女人。
胸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遲來的刺痛與悔恨。
另一邊,林婉柔更是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仿佛被凍結了。
當年,是她與顧妍公主聯手,一步步設計,將雲夢姝逼入絕境。
皇上要追究……
如果皇上真的要追究當年的真相,那她……
她驚恐地望向身旁的二皇子顧瑾,卻只看到一個冰冷緊繃的側臉。
顧瑾的視線,正像毒蛇一樣死死鎖在顧夜珩的身上,根本沒有分給她一絲一毫的關注。
林婉柔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在這些皇子們的權謀鬥爭中,她林婉柔,從來都只是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建文帝的目光,從雲夢姝的臉上,緩緩移到她身側牽著的那個孩子身上。
「這孩子,叫什麼名字?」
雲夢姝垂眸,目光落在兒子身上時,瞬間化為一汪春水。
「回皇上,他叫知淵。」
知淵。
潛龍在淵。
建文帝的眉梢微微挑起,龍心大悅。
「好名字。」
「知淵,上前來,讓朕好好看看。」
顧知淵沒有尋常孩童的膽怯,也沒有靈芽那樣的活潑。
他鬆開母親的手,邁開小短腿,步履卻異常沉穩,一步一步,獨自走到了大殿中央。
顧知淵沒想到和他三日交流兵法推演沙盤的老人竟是當今皇上,他的皇祖父。
他沒有下跪。
他只是對著高台之上的九五之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草民顧知淵,拜見皇上。」
聲音稚嫩,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儀,竟與龍椅上的人有幾分莫名的神似。
建文帝看著他臉上那張遮住上半張臉的素銀面具,目露探尋。
「你為何戴著面具?」
顧知淵抬起頭。
面具之下,那雙漆黑的眼瞳里沒有半分孩童的純真或恐懼,只有一片沉靜的深海,波瀾不驚。
「回皇上,草民幼時曾遇大火,容貌有損,恐驚擾聖駕,故而遮掩。」
建文帝聞言,心中一軟。
「好孩子,受苦了。」
他看著殿中這個小小的身影,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宴廳。
「既然回來了,以後在這京城,有朕在,朕倒要看看,誰還敢欺負你!」
這,就是一道護身符。
一道無人敢違逆的,免死金牌!
雲擎在席位上捋著鬍鬚,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雲家的外孫,即便流落在外五年,歸來依舊是人中龍鳳!
二皇子顧瑾握著酒杯的手指寸寸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精心準備,宴會本該是他展示實力、拉攏人心的舞台。
結果風頭全被顧夜珩一家子搶光了!
一個女兒得了皇上的無盡溺愛。
前妻的一個兒子又展現出驚人的天賦和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