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座荒廢別院的深處。
陰冷潮濕的地下室，瀰漫著陳腐的霉味。
一盆冰水，兜頭淋下。
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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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林婉柔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從昏沉中被強行喚醒。
她渾身濕透，傷口被冰水一激，疼得她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
唯有前方，一支蠟燭在幽幽燃燒。
燭火搖曳，光影幢幢。
一道人影端坐於太師椅上，輪廓被昏黃的光暈勾勒得模糊不清。
那人手中，一把玉骨摺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掌心。
錦衣華服，貴氣逼人。
是當朝二皇子，顧瑾。
「殿下？」
林婉柔的瞳孔里驟然亮起一絲希冀，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光。
她顧不上撕裂般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向前爬去。
「殿下救我！」
「求殿下救救婉柔！」
「有人要殺我！您快帶我走！」
「砰！」
一聲沉悶的肉響。
顧瑾抬起腳，雲紋錦靴的靴底，精準而又殘忍地踹在了林婉柔的心窩上。
力道之大，讓她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牆。
喉頭一甜，一口血霧噴灑而出。
「蠢貨。」
顧瑾緩緩起身，踱步上前，靴尖輕佻地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目光，像是審視著一件骯髒的物件，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本殿讓你除掉雲夢姝，你便是用驚馬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輕笑一聲，摺扇「唰」地打開，扇面上畫著一幅精緻的美人圖。
「你這腦子，除了暴露自己，還能做什麼？」
林婉柔捂著劇痛的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無法相信。
這個曾對她溫言軟語，許諾她側妃之位的男人，翻臉時竟如此無情。
「雲夢姝都與顧夜珩和離了，天賜良機，你卻連個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顧瑾的語氣依舊平緩，但眼底的陰鷙卻越來越濃。
當年他布下的殺局，本該讓雲夢姝死在城外，卻偏偏殺出個程咬金。
後來這蠢貨設計的驚馬，更是連對方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一想到朝堂上，靖王與雲夢姝並肩而立，雲家風光無限的模樣，顧瑾眼底的血色便濃重一分。
「還有昨天。」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本殿讓你潛伏在靖王府，做我的眼線，你做了什麼？」
「提著一把剪刀，像個市井潑婦一樣大鬧王府。」
「美人計不會用，借刀殺人玩不轉。」
「林婉柔，你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留著，真是浪費米糧。」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要離開。
那背影決絕，仿佛在丟棄一袋發臭的垃圾。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林婉柔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她知道，顧瑾走了，她就真的死定了。
「不……殿下不要走！」
她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瘋了一般爬過去，死死抱住顧瑾的靴子。
「我有用！我還有用！」
「殿下！我已經安排好了！」
「我買了殺手！」
顧瑾的腳步停住了。
他垂下眼帘，看著腳下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
「殺手？」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就憑你？又是街邊那些不入流的混混？」
「不！不是！」
林婉柔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她唯恐對方不信。
「是暗樓！」
「我花光了所有積蓄，請了暗樓的十大高手！」
她像是獻寶一樣，急切地邀功。
「他們很快就會動手！」
「那個叫靈芽的賤種！還有生了那個賤種的賤人！」
「她們統統都得死！」
顧瑾的瞳孔，倏地縮緊。
暗樓十大高手？
這個瘋女人！
他猛地彎腰，一把攥住林婉柔的下頜，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
「你說什麼？」
「你讓暗樓的人，去殺靈芽？」
「是……」
林婉柔以為自己賭對了，臉上擠出一個扭曲而諂媚的笑容。
「只要她們死了，靖王必然心神大亂，屆時殿下您便可趁虛而入……」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徵兆地落下。
林婉柔被這一巴掌扇得頭暈眼花，整個人都摔了出去，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顧瑾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碰過她的手。
仿佛沾染了什麼天大的污穢。
「蠢貨。」
他將用過的絲帕，輕飄飄地扔在林婉柔的臉上。
「蠢得無可救藥。」
「若是從前，殺了也就殺了。」
「可現在顧夜珩，正滿城尋你。靈芽更是父皇親封的明熹郡主。」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動用暗樓行刺？」
「你是生怕本殿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顧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怒火已被壓下，只餘一片冰冷的算計。
這個女人雖然蠢。
但這步棋，既然已經落下……
或許，能成為一步出其不意的險棋。
若那十大高手當真得手，除掉那個小崽子，對他而言百利無一害。
父皇的目光就會再次轉移到他的長子身上。顧夜珩也許也會因此頹廢。
即便失敗了……
也是林婉柔買的凶。
與他二皇子顧瑾，何干？
一念及此，顧瑾的唇角，重新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既然你如此自信。」
「本殿，便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緩緩蹲下身，與瑟瑟發抖的林婉柔平視。
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讓她如墜冰窟。
「本殿等著。」
「若是她們死了，你便是本殿的側妃。」
「若是她們沒死……」
顧瑾伸出手，用扇柄輕輕拍了拍林婉柔高高腫起的臉頰。
「這別院後院養的幾條獒犬，也該開開葷了。」
林婉柔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底是無盡的驚恐與絕望。
可在那絕望的盡頭，又燃起了一絲病態的、瘋狂的希望。
暗樓前十的高手。
傳說中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怎麼可能殺不掉區區一對母女？
賤種，賤人
你們一定要死！
你們必須死！
只有你們死了，我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