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午後的喧囂里，雲夢姝正和喻思思說著城外小院的花草栽種，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女子尖利的驚呼與斥責。
「你這殺千刀的賤胚！這江南雲錦是我耗盡銀錢托遍關係才求來的，裁成裙子頭一回穿就被你弄髒！」
「就算把你拆了賣了，也抵不上這裙擺的一根絲線！」
刻薄的女聲鑽入耳膜，雲夢姝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香料鋪前，林婉柔捂著胸口滿臉委屈，手指死死指著面前挑貨擔的小販，她身上那件藕荷色雲錦長裙的裙擺，赫然沾著一片深色醬汁污漬。
那小販嚇得臉色發白，身子抖得像篩糠，連連作揖：「小姐饒命！是小的……是小的沒躲開，衝撞了您……」
「沒躲開？」林婉柔身旁的丫鬟立刻上前，狠狠踢了小販的貨擔一腳，
陶罐碰撞的脆響里，醬汁混著蜜餞果子滾了一地，濺在青石板上黏膩一片。
「我家姑娘走得好好的，你個挑擔子的不長眼，湊上來礙什麼事？這身雲錦價值百兩白銀，你一個窮小販拿什麼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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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路人漸漸圍攏，林婉柔眼角餘光瞥見雲夢姝，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算計，哭聲霎時拔高。
「都說西街民風淳樸，怎料有這般蠻不講理的小販，還有人在一旁冷眼旁觀，怕是巴不得看我出醜吧！」
她的目光直直釘在雲夢姝身上：「雲夢姝！同為女子，你見我遭此橫禍竟袖手旁觀，難道就這般希望我難堪？」
喻思思氣得當即上前一步：「林婉柔你少血口噴人！我們剛過來什麼都沒看見。」
怎麼就成了冷眼旁觀？分明是你自己不看路撞了人，反倒怪起別人來！
「我何時怪過別人？」林婉柔泫然欲泣，轉頭對著圍觀路人哭訴，
「大家評評理！我好端端逛街被這小販弄髒衣裙，靖王妃不僅不幫我說話，還縱容身邊人污衊我，這世上還有公道嗎？」
小販被嚇得渾身發抖，頭垂得更低，連話都說不囫圇了。
雲夢姝正要開口辯解，人群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冽呵斥：「吵什麼？」
聲音不大，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紛紛側身讓開一條路。
顧夜珩身著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名侍衛。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場面，最終落在雲夢姝和林婉柔身上，眉頭微蹙。
林婉柔像是見到救星，立刻撲到顧夜珩面前哽咽道。
「珩表哥！你可算來了！方才我走得好好的，這小販竟撞過來弄髒我的雲錦，雲夢姝她不僅不幫我，還說我是故意找茬，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瞥向雲夢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喻思思急得臉色通紅：「靖王！你別聽她胡說八道！是她自己撞了小販，分明是故意找茬，夢姝根本沒說過那種話！」
雲夢姝按住喻思思的手，平靜迎上顧夜珩的目光。
「王爺明察，我與思思剛到此處，尚未弄清事情原委，何來污衊之說？林小姐這般說辭，未免太過牽強。」
顧夜珩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落在小販緊緊攥著貨擔繩的手上，
又瞥了眼他腳邊散落一地的貨物、以及明顯被撞歪的擔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
「是你不小心撞到了她？」顧夜珩看向小販，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
小販身子一哆嗦，幾乎要跪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是……是小的不好，人太多沒站穩，貨擔撞了這位小姐……但小的實在賠不起百兩白銀啊！」
「珩表哥你聽聽！他自己都承認了！」林婉柔連忙開口，不依不饒地抹著眼淚，
「這雲錦是我特意為後日霜菊宴準備的，如今弄髒了，叫我如何見人？今日他若不賠我一模一樣的雲錦，這事絕不能善了！」
顧夜珩沒理會她的哭訴，轉而看向雲夢姝，眼神複雜難辨：「你怎麼看？」
雲夢姝瞧了眼小販，思索片刻緩緩開口：。
小販確有過失理應賠償，但看他生計艱難，百兩白銀定然拿不出來。不如我替他出五十兩銀子作為賠償，此事就此了結，如何？」
林婉柔沒想到她會主動讓步，愣了一下隨即反駁，語氣越發尖刻。
「五十兩？這雲錦修補起來都要三十兩，五十兩未免太少了吧？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嗎？今日必須賠我百兩，一分都不能少！」
「林小姐若是覺得不夠，」雲夢姝淡淡道，「便請王爺做主。只是今日之事本是意外，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反倒有損林小姐的名聲。」
顧夜珩沉默片刻沉聲道：「就按王妃說的辦，五十兩銀子本王讓人送來。」
他轉頭對身後侍衛吩咐一句，又看向林婉柔，語氣冷了幾分：「此事到此為止，你先回去吧。」
林婉柔見顧夜珩沒有偏袒自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違抗，只能不甘心地瞪了雲夢姝一眼，跺著腳帶著丫鬟悻悻離去。
人群散去，小販對著雲夢姝連連磕頭道謝，雲夢姝擺了擺手讓他下次小心，小販這才挑著貨擔匆匆離開。
喻思思鬆了口氣：「方才真是氣死我了！林婉柔分明就是故意針對你，撞了人還倒打一耙，還好靖王這次沒糊塗。」
雲夢姝望著顧夜珩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為何會突然出現？又為何會幫著自己說話？難道是因為那尚未敲定的和離之事？
顧夜珩緩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後下人手上的包裹上，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倒是清閒，還有心思逛街買這些東西。」
「王爺說笑了。」雲夢姝垂下眼帘，「民女日後總要過日子，提前備些衣物罷了。」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和離之事，你就這般迫不及待？」
雲夢姝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王爺既已答應，我自然要為往後的生活做打算。」
顧夜珩沉默地看著她，眼神深邃似是在探究什麼。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臉上，明暗交織，讓人看不真切他的心思。
忽然，他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雲夢姝下意識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垂在身側的手，指節輕輕攥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冽：「走吧，本王送你回府。」
雲夢姝心中疑惑卻沒有拒絕，跟著他上了馬車。車廂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中卻一片紛亂。
今日這場風波看似平息，但她知道，林婉柔絕不會善罷甘休。而顧夜珩的態度，更是讓她捉摸不透。
這場和離之路，或許比她想像的，還要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