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台階上那個戴著面具、身形筆直的孩童,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尖銳得像要劃破人的耳膜。
「哪來的野孩子?敢擋我的路?」
「滾開!我要去找那個賤人和那個小崽子算帳!」
孩童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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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死寂了片刻。
「你罵誰?」
顧知淵開口了。
嗓音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卻清冽得沒有一絲溫度,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他抬起眼,視線穿過銀色面具的孔洞,直直地盯在林婉柔臉上。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虛張聲勢的偽裝,直抵她內心最陰暗腐臭的角落。
林婉柔被這一眼看得心臟驟停,竟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
可下一瞬,她就反應了過來——自己居然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嚇住了?!
一股被羞辱的戾氣轟然衝上頭頂,燒毀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猛地踏前一步,五官扭曲,口不擇言地咒罵:
「罵的就是你這個小雜種!」
顧知淵站在台階上,身形穩如磐石。
他看著下方那個狀若瘋婦的女人,眼底的譏誚愈發濃重。
「小雜種罵誰?」
林婉柔幾乎是吼出來的:「小雜種罵你!」
話音剛落,周圍跟進來看熱鬧的貴女堆里,壓抑不住地爆發出幾聲鬨笑。
林婉柔的臉「轟」地一下,血色上涌,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她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剪刀,那是她出門前就藏好的。
「既然那個賤人躲著不敢出來,我就先剮了你這個小畜生!」
「去死吧!」
林婉柔嘶吼著,舉著剪刀就朝顧知淵心口捅了過去。
嫉妒的火焰吞噬了她的一切。
她要毀掉這個孩子,毀掉所有擋她路的人。
「天啊!她瘋了!」
「快!快攔住她!要出人命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片驚呼,卻無一人敢上前。
然而,面對那閃著寒光的剪刀尖,顧知淵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他甚至沒有挪動分毫。
「啪!」
一道清脆至極的耳光聲,炸響在整個前院。
林婉柔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被一股沛然巨力抽得橫飛出去。
身體在半空中扭轉,而後重重砸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噹啷!」
剪刀脫手,摔出老遠,在地面上劃出一串刺耳的聲響。
她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鮮血從嘴角汩汩流出。
一道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知淵身前。
墨塵緩緩收回手掌,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看她,就像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林婉柔徹底被打懵了。
她捂著臉,耳朵里是持續的尖銳嗡鳴,眼前金星亂竄。
「你……你們……」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四肢百骸都傳來劇痛,一絲力氣也使不出。
顧知淵走下台階。
他的腳步很慢,很穩。
每一步「噠、噠」的聲響,都精準地踩在林婉柔崩潰的神經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投下一片陰影。
「林婉柔。」
顧知淵輕聲叫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髮寒的陰冷。
「崇文伯府的大少奶奶,禮部侍郎林文彥的嫡長女。」
「不在家給你那被毒死的丈夫守靈,跑到我靖王府來撒野?」
最後一句,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砸在林婉柔心上。
她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毒死……
他怎麼會知道?!
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最毒的秘密!連父親都只是隱隱猜測,一個孩子,他怎麼可能知道?!
「你……你胡說八道!」
林婉柔臉上血色盡褪,驚恐地向後蹭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你這是污衊!」
顧知淵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娘親教過他,對付瘋狗,講道理是沒用的。
唯有比她更狠,更瘋,用絕對的力量碾碎她的所有倚仗,才能讓她真正感到恐懼。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顧知淵的聲音陡然結冰。
「墨塵。」
「屬下在。」
「此人,擅闖王府,持凶行刺,意圖謀害皇嗣。」
顧知淵小手一揮,那稚嫩的童音里,是與生俱來的、不容抗拒的威嚴。
「打斷她的手腳,打包扔去京兆尹府!」
「告訴京兆尹,若是審不出個所以然來,靖王殿下會親自登門,請他喝茶!」
「是!」
墨塵沉聲領命。
兩名暗衛憑空出現,一左一右,鐵鉗般的手臂架住了林婉柔。
「不!不要!我是伯府少奶奶!我爹是禮部侍郎!」
「你們不能動我!珩表哥!珩表哥救我啊!」
林婉柔絕望的尖叫劃破了王府上空。
可滿場噤若寒蟬,沒有任何人敢為她說一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戴著面具的小男孩身上。
這哪裡是個幾歲的孩子?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還未長成的幼狼!
狠,絕,不留任何餘地。
他到底是什麼身份,怎麼暗中會有暗衛守護?
「咔嚓!」
「咔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林婉柔的慘叫拔高到極致,又戛然而止,頭一歪,竟是活生生痛暈了過去。
一名暗衛拖著她,就像拖著一袋垃圾,向王府外走去。
地上,一道長長的血痕蜿蜒開來,刺目驚心。
顧知淵自始至終,連眼角都未曾瞥向那個方向。
他取出一塊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將剛才被林婉柔指過的袖口處,細細擦拭了一遍。
仿佛那裡沾染了什麼看不見的污穢。
然後,他鬆開手。
帕子輕飄飄地落在血跡旁。
「髒。」
一個字,輕描淡寫,卻是對林婉柔這個人,最極致的羞辱。
處理完這一切。
顧知淵才緩緩抬頭,目光投向門外那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貴女。
銀色面具下,他的眼神深不見底。
「各位。」
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連呼吸都忘了。
「今日這齣戲,可還好看?」
無人應答。
死一般的寂靜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顧知淵的唇角,溢出一聲極冷的輕笑。
「我靖王府的王妃與郡主,不是什麼人想見,就能見的。」
「這王府的大門,更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狂吠的地方。」
「今日,只當是個瘋婆子,我不與之計較。」
他的話音頓了頓,視線緩緩下移,落在那灘逐漸凝固的血跡上。
威脅,無聲勝有聲。
「滾。」
一個字,平地驚雷。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貴女們,此刻像是聽到了天恩浩蕩的赦令。
一個個神色各異,提著裙擺,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家的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混亂的聲響,捲起一陣煙塵。
不過轉瞬之間。
方才還擁堵不堪的王府大門外,便清空得乾乾淨淨。
連一道人影都看不見了。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