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
那裡。
兩個小腦袋正疊在一起，笑得肩膀亂顫。
破案了。
是那兩個小兔崽子！
顧夜珩心裡又氣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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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來自兒女的「見面禮」嗎？
夠勁！
「阿姝做的面……怎麼會難吃？」
顧夜珩咬著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太好吃了。」
「好吃得……我都感動哭了。」
說完。
他再次夾起一筷子面。
那是裹滿了「朝天椒粉」的面。
每一根都紅得發亮。
「我吃。」
「我全吃完。」
顧夜珩閉上眼。
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這是兒子和女兒給的考驗。
哪怕是毒藥。
他也得咽下去！
「吸溜！」
「咳咳咳！」
「吸溜！」
顧夜珩一邊流著淚，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面。
汗水順著臉頰流淌。
打濕了衣襟。
雲夢姝看著他狼狽又滑稽的模樣。
原本冰冷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看他那副樣子，也猜到七八分。
肯定是知淵和靈芽搞的鬼。
「別吃了。」
雲夢姝伸手，想要奪過他的碗。
「再吃胃要壞了。」
「不！」
顧夜珩死死護著碗。
像個護食的孩子。
「這是你……你們給我的。」
「我一定要吃完。」
「一根都不剩。」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嘴唇已被辣得紅腫，像兩根香腸。
雲夢姝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為了討好孩子，把自己折騰成這副德行。
她突然有些想笑。
又有些想哭。
窗外。
靈芽看著這一幕，小聲說道：
「哥哥，他好像真的很能吃辣耶。」
「都辣成那樣了，還在吃。」
顧知淵看著那個滿頭大汗的男人。
眼底的冷意，消散幾分。
「笨蛋。」
「他那不是能吃辣。」
「他是怕我們失望。」
小傢伙轉過身，背靠著牆壁。
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
「這個爹，也沒那麼差勁。」
……
一刻鐘後。
顧夜珩終於吃完了最後一根麵條。
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他癱坐在椅子上。
感覺整個人都已升華。
靈魂出竅。
嘴巴失去知覺。
胃裡像有個哪吒在鬧海。
但他卻笑得很開心。
「阿姝。」
他看著雲夢姝，聲音沙啞。
「我……通過考驗了嗎？」
雲夢姝沒有說話。
她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
從裡面拿出一個白色瓷瓶。
倒出一粒清涼的藥丸。
「張嘴。」
顧夜珩乖乖張嘴。
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清涼瞬間瀰漫，壓下了那股灼燒感。
「這是舒胃丸。」
雲夢姝淡淡說道。
「雖然不是解辣的，但能緩解胃部不適。。」
「下次別這麼傻了。」
「孩子胡鬧，你也跟著瘋。」
顧夜珩嚼著藥丸，只覺得嘴裡甜絲絲的。
「只要他們高興。」
「瘋一次又何妨。」
他看著雲夢姝，眼神溫柔。
「阿姝。」
「謝謝你。」
雲夢姝避開他的視線。
「別多想。」
「我只是怕你死在我房裡，晦氣。」
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她的耳根，卻悄悄紅了。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難得的溫情。
「報——！！！」
一名黑甲衛衝到院門口。
聲音焦急。
「啟稟國公爺！啟稟王爺！」
「出事了！」
「工兵營那邊……出事了！」
顧夜珩和雲夢姝同時變色。
工兵營？
那是知淵和靈芽搞「暖房」的地方！
「怎麼回事？！」
顧夜珩猛地站起身。
身上的頹廢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凜冽殺氣。
「剛才巡邏的兄弟發現。」
「有人闖入了工兵營的禁地。」
「而且……」
黑甲衛咽了口唾沫。
「而且那人身法極快，似乎是衝著……衝著小公子畫的圖紙去的！」
「找死！」
顧夜珩怒喝一聲。
身形一晃。
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道殘影。
雲夢姝也顧不得許多。
她拿起掛在牆上的軟鞭。
緊隨其後。
……
工兵營。
火光沖天。
孟長林捂著流血的胳膊，靠在未完工的暖房牆壁上。
大口喘著粗氣。
在他面前。
站著一個黑衣人。
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銅面具。
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
正是顧知淵畫的那張暖房設計圖。
「沒想到。」
「這苦寒之地，竟然還能有人畫出如此精妙的圖紙。」
黑衣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戲謔。
「這種東西，若是獻給大汗。」
「定是大功一件。」
「放下圖紙！」
孟長林咬牙切齒。
「那是給百姓救命的東西！」
「救命？」
黑衣人冷笑一聲。
「大召的百姓死活，與我何干？」
「我只知道。」
「有了這東西，我草原的勇士，便能度過寒冬。」
「屆時，踏平你這青嵐關，指日可待！」
說完。
他轉身欲走。
「休走！」
孟長林怒吼一聲，想要撲上去。
卻被黑衣人隨手一掌，震飛出去。
「不自量力。」
黑衣人輕蔑地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孟長林。
腳尖一點。
身形如大鳥般騰空而起。
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這時。
一道稚嫩卻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拿了我顧知淵的東西。」
「經過我同意了嗎？」
黑衣人一愣。
下意識地低頭。
只見下方的陰影里。
走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顧知淵雙手負後。
仰著頭。
那雙酷似顧夜珩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與冷酷。
「你是誰？」
黑衣人心中升起一股荒謬感。
一個五歲的孩子？
竟然敢攔他的路？
「我是誰不重要。」
顧知淵淡淡說道。
「重要的是。」
「你手裡的那張圖紙。」
「上面塗滿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你現在。」
「是不是感覺手指發麻，呼吸困難？」
黑衣人臉色大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果然。
指尖已經開始泛黑！
一股麻痹感，正順著手臂，向心臟蔓延。
「小畜生！」
「你敢陰我！」
黑衣人怒極反笑。
既然中毒，那就先殺了這小子拿解藥！
他身形一折。
如蒼鷹搏兔。
直撲顧知淵而來。
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顧知淵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因為他知道。
有人來了。
「動我兒子。」
「問過本王了嗎？！」
一聲暴喝，響徹夜空。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轟——！！！」
顧夜珩一腳踏下。
直接將那撲來的黑衣人，狠狠地踩進了泥土裡！
大地龜裂。
塵土飛揚。
顧夜珩站在坑邊。
一身玄衣獵獵作響。
他緩緩轉過頭。
看向身後的顧知淵。
原本殺氣騰騰的臉上，瞬間露出一抹討好的笑。
「兒子。」
「爹這一腳。」
「帥不帥？」
顧知淵看著那個如同天神般的背影。
又看了看坑裡不知死活的黑衣人。
嘴角微微抽動。
「還行吧。」
「也就比二舅舅帥那麼一點點。」
顧夜珩聞言。
笑得比吃了蜜還甜。
哪怕嘴裡還殘留著那股地獄般的辣味。
這一刻。
他也覺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