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十里，亂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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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驟然停下，捲起一陣沙塵。
車簾掀開，雲夢姝望向遠處那道橫亘天地的雄關，身後二十名護院的身影，在戈壁的殘陽下被拉得細長。
「夫人，前面就是雁門關隘口。」護院頭領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在城頭森嚴的旗幟與巡邏兵士間逡巡。
「守軍盤查極嚴，我們若直接亮明身份，恐怕會節外生枝。」
雲夢姝頷首，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腰間一枚玉佩的輪廓。
那是一枚雄鷹玉佩的仿品，是她臨行前，憑著記憶里靖王那枚的樣子，親手趕製出來的。
本是備用計劃，現在看來，或許用不上了。
她的目光越過戒備的城門，落在不遠處一處破敗的茶寮上。
褪色的酒旗在朔風中無力地招搖，時有穿著甲冑的兵士進出。
「去那裡歇腳，探探風聲。」
一行人下馬，收斂起一身精悍氣勢，扮作疲憊的行商，緩步走向茶寮。
夫人我們在朔風鎮的一家客棧，打聽到了小少爺的消息。
客棧夥計說，是一個商隊帶著小少爺住了一晚上，小少爺就帶著一個婢女，和兩個護衛離開了。
剛一靠近茶寮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幾個兵士粗聲大氣的閒聊。
「要說咱們王爺，真是變了個人！你是沒見著，這兩天抱著那倆奶娃娃，連操練都挪到後營去了，生怕金戈鐵馬聲嚇著孩子！」
「可不是！那倆娃長得，簡直跟王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那小公子，身上還揣著王爺從不離身的玉佩，這還能有假？」
「聽說那小公子醫術可神了，陳三的箭傷用了他給的藥膏，今天都能下地摔跤了！」
另一個兵士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們說，這孩子的娘，究竟是哪路神仙？這麼多年，也沒聽說王爺身邊有過女人啊……難不成，還是當年那位？」
「噓！你不要命了！」同伴立刻踹了他一腳，壓著嗓子罵，「王爺的忌諱也敢提！想被拖去餵蠍子嗎！」
雲夢姝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知淵果然在軍營。
他們父子……已經相認了。
她面無表情地走到角落坐下，指尖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耳朵捕捉著那些對話的每一個字。
「聽說小公子的娘親身份也不一般，好像……是什麼縣主？」
話音未落，茶寮外馬蹄聲大作。
一名傳令兵翻身下馬，高聲喊道：「都別閒著了！城門加派崗哨！王爺有令，近日江湖人行蹤詭秘，所有入關者，一律嚴查身份，嚴查！」
兵士們聞言，罵罵咧咧地起身結帳，匆匆朝城門趕去。
雲夢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江湖人？這麼快就摸到雁門關來了？
她豁然起身，對護院頭領下令：「不能再等了。」
「你帶十人，貼身隨我闖營。」雲夢姝眼神銳利如刀，語速極快。
「餘下十人在此待命，若我日落前未歸，或軍營內傳出異動，立刻全速趕往青嵐關，向雲家軍求援，不得有誤！」
「夫人！」護院頭領還想勸阻，卻被她眼中的決絕打斷。
「無需多言。」雲夢姝翻身上馬，紅袍獵獵，「我要的是接應，不是累贅——你們護住我的周全，便是最大的助力。」
「夫人！這太冒險了！」
「無妨。」雲夢姝的唇邊逸出一聲冷笑，「我與靖王，總該有個了斷。」
她轉身走出茶寮，一把扯下身上用來偽裝的素色披風。
披風揚起，露出一襲如火燃燒的紅色勁裝。
她利落地將青絲綰成高髻，僅用一支銀簪固定，眉眼間那份刻意偽裝的溫婉消失殆盡，只剩下冰雪般的鋒利與決絕。
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她不再掩飾，一夾馬腹，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急促的馬蹄聲如戰鼓擂響，驚得城門守軍紛紛側目，長槍齊刷刷地對準了那道奔襲而來的紅影。
「來者何人？！」守軍統領厲聲喝問，槍尖直指她的咽喉。
雲夢姝猛地勒住韁繩，駿馬人立而起，發出長長的嘶鳴。
她居高臨下，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緊張的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
「鎮國公府，雲夢姝。」
幾個字，如巨石投湖。
城門口的喧囂瞬間被抽空，陷入一片死寂。
守軍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議——鎮國公府嫡女？那個五年前與靖王和離出走的王妃？！
統領握著長槍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沒見過真人，卻聽過無數關於她的傳說。
國公爺的掌上明珠，曾風光嫁入王府，又決絕地棄了王妃之位，從此銷聲匿跡。
「你……你有什麼憑證？」統領強自鎮定，聲音乾澀。
雲夢姝從懷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手腕一抖。
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不偏不倚，精準地落在統領面前的沙地上。
陽光下，「鎮國公府」四個字灼灼生輝。
統領撿起令牌，手心冒汗，就在他不知所措時，城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高遠山奉命前來督查崗哨，一眼就看到了那抹刺目的紅色。
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是她！
雲夢姝！
五年了，她褪去了記憶中的文靜端雅，眉宇間淬鍊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鋒芒，可那張臉，分明還是那個曾經攪動整個上京風雲的靖王妃！
他腦中轟然炸響，想起主帳內王爺那幾近崩潰的嘶吼，想起那兩道的命令。
來不及細想，高遠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對著馬上的人深深一揖，聲音又急又亂：「末將高遠山，見過安和縣主！」
「安和縣主」四個字，讓周圍的守軍再次譁然。
獻出神藥方的安和縣主，竟然就是前靖王妃？！
雲夢姝卻對周遭的騷動恍若未聞，她的視線像兩把尖刀，直直刺向高遠山，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靖王在哪？」
「我兒子，顧知淵，是不是在他手上？」
高遠山心臟猛地一縮——果然！小公子就是她的兒子！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躬身道：「回縣主，王爺正在中軍帳，小公子也在……只是，帳內如今的情形，有些複雜。」
話音剛落，他身後一名親兵已經反應過來，轉身就往中軍帳的方向狂奔。
悽厲的喊聲劃破長空，傳遍了半個軍營：
「報——！」
「王爺！鎮國公府嫡女，雲夢姝縣主……已到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