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燒紅了半邊天,雲夢姝的車隊碾過雍州地界的界碑,終於抵達了雙喜鎮。
夏末的燥熱還未褪去,鎮口的集市卻已是人聲鼎沸。
挑擔的貨郎、趕路的旅人、扎堆閒聊的鎮民,混雜著江湖人的佩劍叮噹聲,鬧哄哄的一片。
「夫人,前面有家『悅來客棧』,看著還算乾淨,咱們就在這落腳吧?」護院頭領勒住馬韁,指著街口那座掛著紅燈籠的二層小樓。
雲夢姝頷首,連日趕路,護院們都面露倦色,是該休整一晚再走。
車隊剛停穩,客棧門口就湧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個個敞著衣襟,露出胸前張牙舞爪的凶獸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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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睛白額的猛虎、吐著信子的巨蟒,獠牙畢露,猙獰可怖;
身後還跟著二三十個精壯的後生,手裡握著棍棒短刀,眼神兇狠地盯著馬車,一看就是有組織的江湖潑皮。
護院們立刻拔刀出鞘,將馬車團團護住,為首的護院頭領沉聲喝道:「我家主人在此歇腳,爾等速速退去,免得刀劍無眼!」
話音未落,車簾已被輕輕掀開。雲夢姝一襲素色長裙,眉目間帶著幾分趕路的倦意。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目光在雲夢姝的馬車和護院背上的連弩上轉了一圈,隨即落在下車的雲夢姝身上。
見她容貌清麗,氣質溫婉,三角眼頓時放出精光,搓著手就湊了上來:「喲,這是哪裡來的俏娘子?生得可真標誌!」
「大哥說得是!這娘子莫不是哪家的少夫人?怎麼帶著這麼多護衛,是怕人搶嗎?」
「搶什麼搶?咱們請娘子喝杯酒,交個朋友!」
污言穢語撲面而來,護院們立刻上前一步,將雲夢姝護在身後,手裡的連弩隱隱對準了那群潑皮。
三角眼卻毫不在意,反而嗤笑一聲。
「怎麼著?還想動粗?告訴你,這雙喜鎮,老子說了算!識相的,就把馬車裡的錢財和這娘子留下,不然……」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更粗獷的喝罵聲打斷。
客棧另一側的酒桌旁,幾個穿著短打的江湖人正吵得不可開交,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拍著桌子怒吼。
「老子說的是真的!徐州城外,那小丫頭一拳就掀飛了劫持瑞王的糧隊都匪首,身上還泛著青光!崑崙派的人都追瘋了!」
「放屁!一個小丫頭能有這本事?我看你是喝多了說胡話!」對面的瘦高個嗤之以鼻。
「誰喝多了!」絡腮鬍急了,擼起袖子就要動手,「不信你去打聽打聽!現在江湖上誰不知道……」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三角眼被江湖人的爭吵分了神,再看向雲夢姝時,眼裡的貪婪更甚。
他根本沒把這些護院放在眼裡,伸手就想去扯雲夢姝的披風:「瞧瞧這細皮嫩肉的,陪哥哥喝幾杯,哥哥一定讓你欲仙欲死。」
「咻——」
一聲破空聲響起。
一支弩箭擦著三角眼的手腕飛過,釘在了他身後的客棧門板上,箭尾還在嗡嗡作響。
三角眼嚇得渾身一哆嗦,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血痕,瞬間變了臉色。
「我也是你能肖想的?」雲夢姝的聲音冷冷響起,她從護院身後走出,目光如冰,「雙喜鎮是王法地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三角眼又驚又怒,剛想招呼手下動手,卻瞥見護院們已經齊刷刷舉起了連弩,箭尖直指他們的要害。
那些弩箭做工精緻,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身後的漢子們頓時嚇得往後縮了縮。
「好!好得很!」三角眼咬著牙放狠話,「你給老子等著!」
撂下一句場面話,他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護院頭領上前一步:「夫人,要不要追?」
「不必。」雲夢姝搖搖頭,目光掃過剛才爭吵的那桌江湖人,「先安頓下來,留意他們的動靜。」
護院們應聲,正準備扶雲夢姝進店,就見那桌的絡腮鬍大漢竟端著酒碗走了過來。他對著雲夢姝拱手,嗓門洪亮。
「這位夫人,方才見您教訓潑皮的架勢,真是痛快!那群人是雙喜鎮一霸,您初來乍到,可得小心他們報復。
雲夢姝挑眉,剛想開口,就見街角處閃過幾道黑影,正是剛才逃走的三角眼一夥。
他們竟搬來了救兵,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勁裝的漢子,面容倨傲,腰間佩劍上刻著一枚清晰的崑崙派標誌!
絡腮鬍大漢臉色一變,猛地攥緊了腰間的刀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不好!是崑崙派的人!他們怎麼和這群潑皮攪和到一塊兒了?這事兒不對勁,夫人您可得當心!
那青衫弟子緩步走來,目光輕蔑地掃過雲夢姝一行人,最後落在三角眼身上,語氣不耐。
「不過是個過路的婦人,也值得你巴巴地來請我出手?」
三角眼連忙諂媚笑道:「李師兄說笑了!這婦人帶了不少財物,還敢傷我弟兄,分明是沒把咱們崑崙派放在眼裡!只要師兄出手,她的錢財和人,都……」
「住口!」青衫弟子冷聲打斷,眼底卻閃過一絲貪婪,他看向雲夢姝,語氣倨傲。
「閣下是何來歷?竟敢在雙喜鎮傷我朋友?留下馬車裡的財物,再自廢一臂賠罪,我便放你離開。」
雲夢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緩步上前,身姿挺拔,語氣平靜卻帶著懾人的氣勢。
「崑崙派何時墮落到與潑皮無賴為伍了?仗勢欺人,強取豪奪,傳出去不怕辱沒了你們門派的名聲?」
「你敢辱我崑崙!」青衫弟子勃然大怒,拔劍出鞘,寒光凜冽,「找死!」
「慢著。」雲夢姝抬手,護院們立刻將連弩對準青衫弟子,她淡淡開口。
「我聽聞崑崙派近日在追查一個身懷神力的小丫頭,怎麼?正事不干,反倒有閒工夫管這些雞鳴狗盜之事?」
青衫弟子臉色驟變,驚疑不定地盯著雲夢姝:「你怎麼知道……」
「江湖上早就傳得沸沸揚揚,」雲夢姝冷笑一聲,「只怕你們追著小丫頭的蹤跡而來,卻連她的衣角都沒摸到吧?」
青衫弟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沒想到這婦人竟知曉門派秘事,一時竟不敢貿然動手。
三角眼在一旁急得跳腳:「李師兄!別聽她胡說!動手啊!」
青衫弟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雲夢姝,眼神陰鷙:「今日之事,我記下了。奉勸你早些離開雙喜鎮,莫要多管閒事。」
說罷,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三角眼見狀,也不敢再多逗留,連忙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絡腮鬍大漢走上前,對著雲夢姝拱手道:「夫人好膽識!崑崙派的人蠻橫慣了,您今日懟得他們啞口無言,真是大快人心!」
雲夢姝微微頷首,目光卻望向北方,眼底滿是憂色。
江湖人已經到了雙喜鎮,離雁門關越來越近了。
她必須儘快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