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庭院裡，大半未及歸置的包裹堆積如山。
綾羅綢緞與珠寶玉石在暮色中交相輝映，流光溢彩，幾乎要將整座庭院點亮。
雲夢姝正陪著喻思思在廊下賞玩新得的金魚風箏，指尖剛觸到那剔透的琉璃眼珠。
府門外，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下。
緊接著，一道少女驕橫跋扈的呵斥聲，撕裂了庭院的靜謐。
「都給本公主滾開！誰敢攔我？」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不知廉恥的女人，竟敢扒著我靖王府的銀庫大肆揮霍！」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緋紅宮裝的少女提裙闖入。
她腰間的鸞鳥玉佩劇烈晃動，叮噹作響，聲音尖銳刺耳。
少女眉眼間有幾分顧夜珩的清俊輪廓，卻被滿身的驕縱戾氣沖刷得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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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當今聖上與靖王顧夜珩寵上天的安樂公主——顧妍。
這位金枝玉葉自小便瞧不上雲夢姝。
在她看來，雲夢姝不過是靠著下三濫的逼婚手段，才賴上了她戰功赫赫、天神般的兄長。
往日見面，顧妍不是冷嘲，便是無視。
此刻，她幾步衝到雲夢姝面前，杏眼圓睜，胸口因怒意而劇烈起伏。
她的手指直直指向那些堆積如山的珍寶。
「雲夢姝！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這些垃圾都是你買的？」
「我哥在邊關浴血奮戰，拿命換來的血汗錢，你憑什麼心安理得地瀟灑揮霍？你配嗎？」
雲夢姝緩緩放下手中的風箏。
她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只餘一片寒峭。
她抬眸，視線落在顧妍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公主開口前，最好先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雲夢姝，鎮國公府嫡長女，經三媒六聘、八抬大轎抬進王府，是聖上親封的靖王妃。」
「這些錢，是我夫君顧夜珩的私產，是他身為丈夫，該給我的體面。」
「我花自己夫君的錢，享我身為王妃的尊榮，天經地義。」
雲夢姝向前踏出半步，無形的氣場瞬間將顧妍籠罩。
「倒是公主殿下，這裡是靖王府。我身為王府主母，府中銀錢如何支配，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至於『配不配』——」
「鎮國公府的嫡女，難道還配不上你靖王府的銀錢？」
「還是說，在公主眼裡，你靖王府的門第，已經高過了開國功勳的鎮國公府？」
「你！你放肆！」
顧妍被堵得臉頰漲紅，猛地伸手就要去推雲夢姝的肩膀。
「就算你是鎮國公嫡女又如何？誰不知道我哥心裡只有林表姐！是你用自盡的手段，硬生生逼我哥娶你！」
「一個心機歹毒的女人，就算頂著嫡女的名頭，也照樣下賤！我哥真是瞎了眼！」
喻思思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拉住顧妍的手腕，又去拽雲夢姝的衣袖，聲音發顫。
「公主息怒！夢姝，你也少說兩句，公主年紀小……」
「小？」
雲夢姝輕輕掙開喻思思，目光落在顧妍的臉上，那眼神讓顧妍心頭無端一寒。
「十四歲，早該知曉何為禮義廉恥，何為尊卑有序。」
「公主飽讀詩書，卻滿口污言穢語，當眾辱罵朝廷一品國公之女、親王正妃，這就是皇家的教養？」
她抬手，指尖掠過鬢邊的紅寶石髮釵，語氣中是與生俱來的驕傲。
「我雲夢姝，自幼在鎮國公府長大，父親教我忠君愛國，母親教我溫良恭儉，卻從未教過我，要平白受一個小姑子的氣！」
「我嫁入靖王府，聖上親賜的婚，何來『逼婚』一說？」
雲夢姝話鋒一轉，唇邊漾開一絲冷笑。
「還是說，外面那些傳我刁蠻任性、仗勢欺人的流言，就是公主的手筆？」
顧妍的血色瞬間褪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雲夢姝對視。
她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心事，所有反駁的話都堵死在了喉嚨里。
雲夢姝心底哂笑。
穿越而來，原主的記憶零碎，性子雖談不上怯懦，但也並非傲慢無禮。
京中那些關於她「驕縱跋扈」的傳言，與原主判若兩人，背後若無人推動，才是怪事。
雲夢姝的視線掃過顧妍煞白的臉，語氣愈發迫人。
「公主張口閉口林表姐，莫不是已經認定，她才是這靖王府未來的女主人？」
「那你又將你的親兄長，堂堂靖王，置於何地？」
「我就是討厭你！」
顧妍被逼到絕路，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跺腳，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你占著我哥王妃的位置，還要吸他的血，敗他的家！三萬兩！你一天就花光了！」
「你這個毒婦，滾出靖王府！不然我今天就拆了你的東西，燒了你的衣裳！」
她嘶吼著轉身，抬腳就要去踹那些包裹。
手腕卻被一隻手猛地攥住。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雲夢姝。
顧妍痛呼一聲，手腕處傳來骨頭欲裂的劇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公主，敢動一下試試？」
雲夢姝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起伏。
「這些，是我靖王妃的私產，是鎮國公府嫡女應得的尊榮。」
「你若敢損壞分毫，我便依王府規矩，杖責二十。」
「你是公主又如何？進了我靖王府的門，就得守我靖王府的規矩。」
「我這個王府主母，還沒落魄到讓一個小姑子騎在頭上撒野的地步。」
「你放開！你敢打我？」
顧妍又痛又怒，眼淚在眶中打轉，卻死死忍住。
「雲夢姝，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哥最疼我，他回來定會扒了你的皮！」
「我現在就去寫信，告訴他你仗勢欺我，告訴他你揮霍無度，讓他立刻休了你！」
她猛地掙脫雲夢姝的手，白皙的手腕上，五道清晰的紅痕已經微微泛紫。
顧妍捂著手腕，眼神怨毒地剜著雲夢姝。
「你給我等著！我絕不會放過你！」
說完，她轉身甩袖，怒沖沖地離去，裙擺掃落廊下花枝，花瓣簌簌而下。
一路，還能聽到她不甘的呵斥。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看著本公主被欺負，你們都死了嗎！等我哥回來，定要將你們通通發賣！」
滿院下人噤若寒蟬，頭埋得更低了。
喻思思看著顧妍遠去的背影，擔憂地拉住雲夢姝，聲音帶著哭腔。
「夢姝，你太衝動了，她畢竟是公主，萬一靖王回來真的怪罪……」
雲夢姝抬手，慢條斯理地扶正了鬢邊的髮釵。
紅寶石在暮色中，折射出一點幽深冷冽的光。
她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放心。」
「他要怪罪，也得看他敢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