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澤帶著藥方和隨從剛出金陵城門，官道兩側的密林里便驟然竄出幾道黑影，為首之人玄衣蒙面，拿出一枚玄鐵令牌。
顧清澤雙眼微縮，那是靖王暗衛的專屬標識。
暗衛並未拔刀，只是拱手作揖，語氣冷硬卻帶著敬意：「小侯爺，我家王爺有令，煩請小侯爺回京後，對小世子的事緘口不言。」
顧清澤心頭一震，垂眸瞥見那枚令牌，瞬間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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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雲夢姝藏得極好，猜測靖王並不知道孩子的事。
卻不想靖王早已知曉，甚至連暗衛都布在了金陵城。他不動聲色地頷首：「本侯曉。」
暗衛又道：「王爺說，小侯爺是聰明人，定能守住承諾。」說完，人影連閃，離開了。
金鑾殿上，龍涎香裊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顧清澤一身墨色官袍，腰束玉帶，步履沉穩地步入大殿，在丹陛之下躬身行禮：「臣顧清澤，奉旨赴江南督辦軍需藥材一事，幸不辱命，今日歸朝復命。」
御座之上，天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又藏著一絲關切：「愛卿此番南下，耗時數月，可曾尋得那傳聞中的神藥方？」
此言一出，殿中響起一陣極輕的騷動，不少官員的目光都落在顧清澤身上，帶著幾分艷羨與窺探。
誰都知道，那藥方若是能入侯府，便是潑天的富貴。
顧清澤卻面不改色，從懷中取出那方貼身藏著的紙箋，雙手高舉過頭頂：「陛下，臣已求得三劑神方。」
一劑正風靈愈丹，可治急症風寒；一劑玉肌金瘡膏，能療外傷祛疤；
還有一劑凍傷膏，是雲氏專為邊關將士研製。冬季邊關將士凍傷後極易引發膿毒血症，這藥膏能抑制潰爛、防住感染。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御座，語氣鄭重，字字鏗鏘。
「只是此方的贈主有一言，托臣轉呈陛下——此藥方，只許用於邊關軍需，不得流入坊間，更不許被世家權貴用以牟利。」
天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撫掌大笑：「好！好一個心懷家國的贈主！朕准了！即刻便命太醫院依此方配藥，加急送往邊關！」
顧清澤俯身叩首：「陛下聖明。」
皇帝接過總管太監遞過來的藥方細細翻看，越看越是欣喜，撫掌贊道。
「此方配伍精妙，對症見效快，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這位女子是何人？竟有這般醫術？」
顧清澤垂眸，指尖微緊，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了攥，語氣恭敬：「回陛下，此女姓雲，名夢姝。乃是鎮國公雲擎之嫡女，亦是與靖王和離的那位靖王妃。」
這話一出，殿內霎時靜了幾分。皇帝握著藥方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沉吟道。
「原來是她……鎮國公一門忠烈，鎮守青嵐關。她與靖王的事，朕也略有耳聞，只道她早已不知所蹤，竟隱居在金陵，還能有這般胸懷，獻方濟民。」
「果然不愧是雲家兒女，不墮祖宗威名。」
他指尖輕輕叩著御案，思忖片刻，抬眸看向顧清澤，語氣帶著幾分讚許：「既有大功，便不能虧待了她。傳朕旨意——」
顧清澤屏息凝神，靜待下文。
「封雲夢姝為安和縣主，賜鎏金御賜令牌，持牌者可免受地方官府滋擾，見牌如見朕親臨。另賞黃金百兩，綢緞千匹，不必入宮謝恩。」
皇帝頓了頓，又補充道：「她既不願揚名，便不必聲張此事，低調行事即可。」
退殿時，他袖中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想起雲夢姝那番「只求孩子之事保密」的叮囑，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這道旨意，不知是護了她，還是將她重新推回了風口浪尖。
退朝之後，太子太傅李大人追上他的腳步，捋著鬍鬚笑道：「清澤啊，此番你可是立了大功！那贈主可否引薦一二？」
顧清澤腳步微頓，唇邊勾起一抹淡笑，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李大人說笑了。贈主一心隱居江南，不求功名，不願為外人所擾。臣既已答應了人家，便不能失信。」
說罷，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他抬手摸了摸懷中的錦袋，那裡除了藥方，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清芷閣的茉莉香。
京城的風，終究是比江南的硬。
他望著遠處巍峨的宮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邊關的將士有了藥方庇佑，江南的母子也能守得一方安穩。這樣……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