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萬金誘良方,痴語斷塵緣

  傍晚的雲安藥坊,夕陽斜斜地淌過雕花窗欞,將藥柜上的藥材名簽染成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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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香混著晚風裡的桂花香,漫過鼻尖,本該是靜謐的光景,卻因堂內的兩人,透著幾分劍拔弩張。

  雲夢姝剛從流民棚區回來,鬢邊還沾著些許塵土,一身素色布裙更襯得她眉目清冽。她看著立在堂中的顧清澤。

  「雲老闆回來得正好。」顧清澤上前一步,斂了前日裡的咄咄逼人,臉上帶著幾分懇切,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

  「真沒想到金陵有名的雲安藥坊竟然也是夢姝你的產業。」

  他抬手示意阿祿,隨從立刻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放在案上,打開時,滿盒的金錠晃得人眼暈。

  「這裡是一千金,權當定金。我想要正風靈愈丹和玉肌金瘡膏的秘方。」

  雲夢姝的目光掠過那盒金子,神色未變,垂眸拂去布裙上的塵土,

  語氣平淡,「千金易得,良方難求。小侯爺怕是找錯地方了。」

  顧清澤見狀,繼續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黃白之物。但我奉的是皇命,西境和北境數十萬將士,正等著這些藥方救命。」

  你若願意交出秘方,我以永寧侯府的名義擔保,

  朝廷會將這兩種藥列入軍需,由太醫院監製,藥材供應源源不斷,再不用你費心籌措,更能免去邊關運送的所有關卡。

  「想想你那在西境鎮守的父兄,那可是二十萬的軍隊,你籌措的那點物資就是杯水車薪。我可以讓人在朝堂為你父兄周旋,以後物資優先供給西境。」

  雲夢姝眼裡閃過一絲動容,卻並未出聲。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句句戳中要害:「不止如此。鎮國公府嫡女隱於江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可以向陛下請旨,為你請封,讓你帶著孩子光明正大地回京,再不用藏頭露尾,看旁人臉色。

  這番話,不可謂不誘人。

  雲夢姝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這半年來,她往邊關送藥,屢屢被關卡刁難,藥材損耗不計其數;

  她帶著知淵隱居江南,最怕的就是有人追查身份,累及孩子;更遑論,秘方若能由朝廷推廣,能救的將士,何止百倍千倍。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心底在權衡利弊。

  顧清澤將她的遲疑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得意,他知道,自己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他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後院的方向——方才他來時,瞧見小糰子正蹲在廊下,擺弄著一株剛采的薄荷。

  「你在猶豫,我懂。」顧清澤的聲音忽然柔了幾分,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暗示,

  「那孩子眉眼生得極好,尤其是笑起來時,那模樣神態,和我六哥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六哥」二字一出,雲夢姝渾身一震,猛地抬眸,眼底的平靜瞬間碎裂,只剩下驚濤駭浪。

  顧清澤見狀,唇邊的笑意更深,卻帶著幾分偏執的痴纏:「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一個女子帶著孩子,撐著清芷閣和藥坊,何其艱難。」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雲夢姝,秘方我可以不要,金子我也留給你。

  你跟我回京城,我娶你。往後,我護著你,護著知淵,我給那孩子當爹,把他視若親子。如何?

  這話像一道驚雷,狠狠炸在雲夢姝的耳邊。

  她先前的猶豫、權衡,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烏有。

  她看著顧清澤眼中的占有欲,想起當年在京城,他一次次的羞辱,想起自己逃離京城的顛沛流離,想起剛到金陵那兩夜的刀光劍影,還有那個被抱走生死不知的女兒……

  心口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來,他所有的利誘,都不過是幌子。他想要的,從來不是藥方,而是她這個人,是想將她重新困在京城的樊籠里。

  雲夢姝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往後退了半步,脊背挺得筆直,語氣裡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顧清澤,你太自作多情了。當年我沒有選擇你,現在也不會選擇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她抬手,指著藥坊的大門,聲音清冽如冰:「秘方,我不賣。你給我滾。這雲安藥坊,不歡迎你。」

  顧清澤臉上的笑意僵住,他沒想到,自己拋出如此誘人的條件,換來的竟是這般不留情面的拒絕。

  他攥緊了拳頭,眼底的偏執翻湧:「雲夢姝,你……靖王他根本不喜歡你……」

  「夠了!」雲夢姝厲聲打斷他,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靖王殿下喜不喜歡我,與你無關。今日的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秋香,送客!」

  雲夢姝身後的秋香上前一步,伸出請的手勢。秋香雖是瘦弱的身子,氣勢卻半點不輸。

  守在門外的阿祿見狀,連忙上前,對著顧清澤低聲道:「少爺,咱們還是先走吧。」

  顧清澤死死盯著雲夢姝清冷的眉眼,胸腔里的怒火與不甘幾乎要衝破胸膛,卻又在觸及她眼底的決絕時,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指尖狠狠攥住錦盒邊緣,,知道今日再糾纏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最終,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臨走前,他牙關緊咬,本想撂下一句狠話,思忖片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藥坊內終於恢復了平靜。雲夢姝卻像是脫了力一般,緩緩靠在藥柜上。

  後院傳來小糰子清脆的喊聲:「娘親,你怎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轉身看向那蹦蹦跳跳跑來的小小身影,眉眼間的冷冽盡數化為溫柔。

  「娘親沒事。」她蹲下身,抱起孩子,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只是趕走了一個不速之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