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茶樓里,也有不少人討論著此事。
「你們看見了嘛,裡面的女孩子不過及笄之年。」
「唉……真是可憐了,不知道犯了什麼罪。」
「我聽別人說是謀反罪,不過咱們也別出去亂說。」
「這世道呀。」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快別說了……」
臨窗的幾個商戶正討論著下面押送犯人的車隊,那店小二跑堂這麼多年頗有眼力勁,見這些客人了得熱鬧去後廚給他們端了一盤水煮豆子,好讓他們消磨時光。
坐在離他們不遠的莫拾歡聽得一清二楚,她嘆口氣覺得有些感慨,想著剛才卓塵給她講的那些話,心中思緒萬千。
「你在想什麼?」
卓塵給她倒了一杯熱茶,茶水向上氤氳著水霧,映得她臉色有些迷離。
「他們本該能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哪怕過得不甚富裕,現在卻因為朝堂上人的明爭暗鬥成了政治上的犧牲品,我覺得不值。」
「確實是這樣,高處的一些人,不會憐憫那些人的死活,他們只會像水蛭一樣趴在這些人身上把他們的血肉榨乾,在他們眼裡無非是一些棋子和替罪羊罷了。」卓塵說這些的時候面無表情,似乎想起什麼似的盯著茶杯。
「如果我能站在比那些人更高的位子上,說不定就能救他們。」莫拾歡的眼睛裡泛著光暈,看著下面走過去的押送犯人的軍隊,囚籠上不少有街上百姓扔上去的爛菜葉子和石子。
「希望吧。」卓塵看著他的杯子,像喝酒一樣端起來一飲而盡,「其實也不是不能救,拾歡,只要咱們配合一下。」
莫拾歡的指尖抽了一下,「能救他們? 」
「嗯,但是需要你的幫助。」
她抓著窗框看著下面,又把目光投到卓塵身上:「怎麼救他們?」
卓塵指了指下面,站在旁邊的飛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飛快的扭身走了。他在桌子上放了些碎銀,「一會兒咱們從茶樓的後面走,飛鷹給我們備好了混入那些百姓之中的商隊馬車,你跟著我,一會兒需要你幫我處理一些事情。」
莫拾歡點了點頭也沒來得及細想,兩個人給了店堂小二一錠銀子讓他帶著他們從後院的門離開這裡。
「屬下已經把後院裡的那些人都聽您吩咐安排好了,大夥都喬裝了,後面給這位小姐準備了一輛馬車,就是破了點,還希望小姐可以擔待一些。」那小二貌似是卓塵早就安排在店裡的,這時候他領著他們一邊往後院走一邊說著安排。
馬車破一點應該是為了不惹眼,她不由想起吳王那幾輛正絹軟絲的馬車,莫拾歡當然不會在這些雞毛蒜皮上計較,笑了笑全然不在意。
到了茶樓的後院,裡面整齊的站了許多人,他們大都是穿著西域商人的衣服,還在頭上裹了布,見卓塵過來紛紛從中間分開站成兩隊,後面有兩隻駱駝,那駱駝睜著大眼睛看著他走過來。
卓塵拉著莫拾歡上了馬車,馬車由於簡陋顯得十分擁擠,他在馬車上做好扣了扣轎子的木板:「 我們走。」
壓著罪犯的軍隊一路穿過熙熙攘攘的西市,在許多看熱鬧的百姓簇擁下到了行刑的東市口,莫拾歡拉開一角帘子,看見幾個犯人被獄卒押著走到行刑的木台上。
卓塵透過帘子指著一個囚犯,「你看哪裡。」
男囚犯被摁著脖子押到了斬首的地方,其中的一個女孩被拖拽著到了高高的絞刑架下面。
大約是被抓時倉皇,女孩頭上的墮馬髻還插著纏花紋理的金制髮簪,她被反綁著雙手,臉被迫抬起,風垂著她散落的髮絲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莫拾歡抓著帘子的手出了細汗,她在身上摩挲了一番,找出一堆平日用來防身的藥粉攤在裙邊,挑來挑去最後也感覺沒拿出個靠譜的,於是扭過頭看向卓塵:「如何了?我們一會怎麼救人?」
卓塵在手裡攤開一個錦囊,「不用找了,有用的藥在我這裡。」
「這是……」
她正想要去拿,卓塵又一攥收回袖子裡,「不給你看,先賣個關子。」
莫拾歡在腦子裡翻了半天沒想到一個撒出來能把全場官兵撂倒的藥,眼看著就要到高高掛著的太陽就要壓到了頭頂,法場上的人有的不停的喊冤有的默默地流淚。
只有那個女孩是面無表情的,只有細微的眨眼,還有被勒地通紅的手腕。
午時三刻一到,坐在旁邊的判官眯著滿是褶子的眼角望了望刺眼的日光又比對了一下計時的香柱,朗聲道:「竟有大理寺查證,台上罪犯皆是欺君叛國的謀逆者,均已認罪,現在時辰已到,立即行刑。」
場下的百姓一片譁然,有好事者指著被扣押著的人罵罵咧咧,幾個小孩子被父母教著指著那個女孩罵她是褒姒,妲己殃國害民的狐狸精。
那被撂下的木牌擲地有聲,莫拾歡皺著眉不說話,她不知道卓塵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見他對於行刑無動於衷,愣是把自己急出了一身汗來。
「好了,別看了。」
卓塵把她掀開帘子的手拿下去緊緊握住,只聽外面手起刀落的聲音在耳畔想起,即使不看她也能腦補出滿地鮮血淋漓的慘狀。
所有,他沒有打算救人?這麼大張旗鼓的演這一出,這是為了安慰她?
莫拾歡一把推開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著聲音反問道:「人還能救嘛?」
「只有死了才能騙過那些躲在暗處觀察的幕後主使,貿然上去只能是以卵擊石。」卓塵又輕輕握起她的手,把手裡的錦囊塞給她。
頭頂的烏鴉不停地繞著他們聒噪,莫拾歡站在一堆亂墳頭前低頭找著什麼,她也不怕,拿著卓塵給她的劍一一挑開那些裹著屍體的草蓆查看。
「找到了!」一個手下舉著手大喊道。
莫拾歡和卓塵對視一眼,她連忙跑過去,伸出手在那個「屍體」的脖頸間摸了摸,「應該還有救,你們把她抬到馬車上,手腳輕一些。」
她抬起眼從衣服里掏出香囊聞了聞,有些驚訝:「這是我前幾天給你的假死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