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束手束腳的

  秦影幽沉的視線落在周段手中的藥丸上。

  自打他出現在這永州侯府,便是與周段於無形中達成了一個約定。

  他自願為人質,而周段放過江楚歌,不派人截殺。

  放了一個江楚歌,卻換來他這樣一條大魚。

  這般不吃虧的買賣,周段自是不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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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端看他如何選擇了。

  凝默良久,他終是伸手取過藥丸。

  「王爺~」

  方才出聲的那名侍衛再次忍不住的開口,面上儘是急色。

  可他的驚呼終未換來秦影的改變主意。

  只見秦影將藥丸便放入嘴中,微一仰頭,一個吞咽,藥丸便入了其腹中。

  「呵~本侯終歸是小覷了江楚歌在你心中的地位。」

  以秦影的能耐,完全有絕對的把握自此處,甚至於永州城離開,可他不僅不這麼做,反而服下化功丹,寧可放棄這數十年的功力,也不願江楚歌遇險,也要弄清他將那批武器藏於何地。

  周段既佩服秦影的魄力,又覺得他夠愚蠢!

  保住江楚歌,尋到他儲存兵器的地方又如何?

  女人和天下,最終都不會是他的!

  反倒是他自己,要由高高在上的王爺淪為階下囚般的人質!

  秦影服下化功丹後,周段再無顧忌,徑直帶他出城,朝城南外的一處私人宅院——麒麟居去。

  因著那名藍衫男子之前那「被逼無奈而舉兵起事」的說辭,周段表面上仍對秦影恭恭敬敬,照禮法行事。

  秦影的車架於宅院外緩緩停下,周段更是親自上前掀開車簾,請他下車。

  昨夜,秦影雖未瞧見那名藍衫男子的背影,卻清楚的聽見其對周段說的那番話,知曉周段此時全在做戲給附近來此看熱鬧的村民看。

  然,此時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乃確定此宅院內,是否真藏了大批未造冊登機的兵器。

  他從容淡定的下車,與周段,徐虎一道朝內去,未再有第四人隨行。

  秦影自諦都帶來的侍衛不知異常,楊鴻統率的十人衛隊中的五人卻多少知道些內情。

  他們很不放心,可來此之前王爺便已下了死命令,沒有他的吩咐,誰都不能擅自行動。

  無奈,縱使滿心焦灼難安,他們亦只可在外面乾等。

  宅院內,周段走在前面,秦影隨後,徐虎走在最後。

  三人於宅院石徑迴廊間一陣穿行,最終在一處落了鎖,且有數名護衛看守的院子外停了下來。

  「參見侯爺。」

  護衛們見周段前來,當即單膝跪地行禮。

  周段揮手讓他們起身:「開門。」

  「是!」

  護衛頭領應聲,快速開了鎖,將門推開。

  周段沖秦影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大搖大擺的邁步入內。

  院內共有七間屋子,盡皆推滿了大木箱子。

  每到一間屋子,徐虎都會打開其中部分箱子給秦影看。

  箱內全是攻擊性武器長矛、大刀;護身的鎧甲、頭盔;以及金條銀錠。

  看著這些東西,秦影面色雖無甚波動,幽沉的黑眸卻是微縮,裡面有凌厲的殺機極速掠過。

  「王爺,本侯的這處宅子裡,如這般的院子,還有四處;而在據此不到半里地的周家莊內,亦有充足的軍需糧草。」

  周段毫不掩飾的同秦影透底。

  「如此大量的錢財軍備,足以武裝二十萬的軍隊……周段,你的反心,少說也有三年五載了吧?」

  秦影聲色淡淡,似僅是在同周段談論今日天氣,而非謀國叛逆這般驚世駭俗,大逆不道之事。

  「我周家先祖同太祖一道打下這天下,出力並不比太祖少,憑什麼這天下就歸了你們秦家?我周家人卻只能俯首稱臣,世代安居於這永州一隅?」

  周段神情激憤,言語恨恨。

  「本侯自記事起便立下誓言,定要推翻你秦家的天下,做這東清之主,再率軍橫掃四方,統一整個風幻大陸,成為唯一的千古帝王!」

  他自信滿滿,儼然整個風幻大陸已成他囊中之物。

  「所以,這些年你始終於暗中籌謀,招攬人才,故而有了那名為你出謀劃策的藍衫男子?」

  秦影因周段意圖統一風幻大陸的野心而有片刻驚訝。

  但下一刻便覺得,周段既敢反了東清,那麼其生出一統天下的慾念,亦屬正常。

  此時此刻,他更好奇的,是那名意圖獲得紅麟火龍的藍衫男子究竟是何身份。

  「本侯早知你會對他的身份感到好奇,但……本侯與他早有約定,會對他的身份守口如瓶。」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秦影自他處獲得藍衫男子身份的路。

  回城後,秦影並未住進永州侯府,周段礙於尚未舉兵起事,亦未強來,但卻在驛館的侍衛隊伍里安插了他的眼線。

  而江楚歌這邊,楊鴻將她帶出城後,徑直去到諸葛玉祁暫住的村莊。

  說明來意後,諸葛玉祁當即答應會將江楚歌安然送回諦都,讓楊鴻放心去援助秦影。

  但因時辰已不早,途中無法遇到宿處,為免遇到猛獸,他決定第二日一早再出發。

  楊鴻知曉此時的永州城必定已是外松內緊,便決定入夜再回城。

  日頭緩慢西移,終於在楊鴻的焦急等待中徹底隱於山的那一邊。

  光明退卻,夜幕徹底籠罩大地。

  時機來臨,楊鴻再次叮囑諸葛玉祁一定要將江楚歌安全送回諦都後,便離開村莊,悄然潛回永州城……

  夜色漸深,被安置在床鋪上的她,體內的藥性逐漸退去,迷迷糊糊中,被一陣陣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的哀嚎聲驚醒。

  她倏地睜開眼,陌生簡樸的環境入眼,昏迷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於腦海。

  「啊~不要殺我……」

  「救命啊……」

  「殺人了……」

  她蹭一下自床鋪上坐起,屋外悽厲的叫聲聲聲入耳。

  心頭一凜,江楚歌胡亂將鞋子套上,拉過置於一旁的外衣披上,便衝出了門。

  她衝出房間,只見屋外地面上散落著些許火把。

  在火光的照耀下,江楚歌清楚的瞧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一具具屍體,其中甚至有小孩子的。

  她瞳孔驟縮,心神劇烈一震!

  心中的猜測令她憤怒不已,甚至心生殺意。

  突然,似有一道黑影在她眼前快速閃過。

  江楚歌被這道黑影拉回神,快速追去。

  她追著這道黑影直至村外的小河邊,遠遠聽到「噗通」一聲,待到她趕至河邊時,河面已恢復平靜。

  江楚歌警惕的視線在四周一陣搜索,確定無人後,只得趕回村內。

  村子裡有二十來戶人家,共計百餘人口。

  除去外出謀生未在家的部分人員,村內住有八十餘口人。

  在倖存村名的協助下,江楚歌統計出共有十二名老人,八名年輕婦人,三名年輕男子,四名孩童在今夜的災難中喪命。

  而受傷者也達二十人。

  一半多的人受傷、受害,江楚歌恨恨的攥緊了拳頭。

  周段,無論你是否有祖上庇蔭,我一定會讓你為今夜的行為付出代價!

  連天的哀嚎痛哭聲入耳,江楚歌視線自那些躺在地上,沒了生命跡象的屍體上移開,看向一旁因失去親人而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們。

  這其中,有老人,有青年,也有小孩……

  看著他們哭泣,江楚歌鼻頭陣陣發酸,不禁紅了眼眶。

  滿目瘡痍,江楚歌的心陣陣抽痛。

  辦案多年,她始終無法理解,人心為什麼可以黑暗無情到罔顧他人性命的地步?

  權利、地位、金錢,真就有那麼大的魔力嗎?

  就因為周段一人的貪慾,便要讓這麼多人無辜枉死!

  「是你,都是你這個災星,今日你一來,就給我們村帶來了這麼大的災難,你這個掃把星,你滾,滾~」

  一名痛失孩子的母親突然搖晃著從地面上站起來,顫抖的伸手指向江楚歌,眼裡滿是哀傷和憤恨。

  「我們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只想過安安穩穩的日子,你為什麼要將那些殺人的惡魔引來,我可憐的寶兒,他還不到四歲啊,嗚嗚……」

  「你這個災星,還我相公命來……」

  「是你害死了我妻子,我要你償命……」

  一石激起千層浪,深陷痛苦的村民們全將憤怒的矛頭指向江楚歌。

  頃刻間,江楚歌便被千夫所指,成為眾矢之的。

  她明白,今夜之事的確是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

  面對村民們的指責恨罵,她只能不停的道歉。

  可親人逝去的痛苦,豈是三兩句道歉所能抵消泯滅的?

  憤怒的村民們甚至對江楚歌動了殺心。

  無奈,江楚歌只得逃!

  逃出村子後,為免被追上,她一路奔跑,直至跑出半里地,方才停下。

  疲憊的她剛靠在一棵樹旁,打算歇會兒,腳下去突然踩到什麼柔軟的東西。

  江楚歌猛地跳開,借著並不明亮的月光看去,一張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疤的面孔赫然浮現於視現里。

  江楚歌幾近驚呼出聲。

  待到穩定下心神,她覺得眼前這張面孔似有些熟悉,稍微靠近些,仔細一看,江楚歌赫然發現對方竟是諸葛玉祁。

  「諸葛大少?」

  江楚歌湊近諸葛玉祁,喚了他一聲。

  見他無反應,忙查看他身體,才發現他右臂被人砍了一刀,傷口深可見骨,裡面有汩汩鮮血正在湧出。

  此時,江楚歌方反應過來,諸葛玉祁一直住在她之前逃走的那處村莊裡,今夜的那些人,定也是打算取他性命的。

  來不及多想,江楚歌快速從衣服上撕下一布條,將諸葛玉祁的傷口簡單包紮好。

  而後掐他的人中,將他喚醒後,讓他不要說話,節省體力,她則攙扶著他離開此處。

  江楚歌不知諸葛玉祁的身份是否已暴露,但無論今夜那些人的目的僅是她一人,亦或是包括了諸葛玉祁,她與他都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一是村民不會接受,二是防止那些村民再因他們而遭遇殺身之禍。

  而至於帶她出城的楊鴻,江楚歌料想他定是將她送到這座村莊後,便伺機返回了城內。

  江楚歌攙著諸葛玉祁走了兩里多地,意外發現一處空置的茅草屋,而且地出隱蔽。

  念及眼下他們無處可去,江楚歌決定暫時將諸葛玉祁安置在此處。

  諸葛玉祁神志模糊,江楚歌憑著來古代後學到的經驗,在附近的山上尋到些止血的草藥,放在嘴裡嚼碎了給他敷上,而後再次將傷口替他包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