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錦繡姑姑,你身體不好,太醫說你情緒不能太過激動的,千萬別動氣!」

  「是啊姑姑,身體要緊……」

  他們蹲在榻前苦口婆心地勸。

  秦影看著殷錦繡蒼白的神色,劍眉也不由一擰。

  殷錦繡從小體弱多病,不知看過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他的師父太岩真人也親自給她把過脈,說她這是打娘胎裡帶來的虛症,屬於先天不足。

  無法根治,只能靠養。

  好在相府家境殷實,各種名貴的補品藥材養著,一直以來也沒出過什麼大毛病。

  他剛才給她探過脈了,發現她氣血虧損,心氣衰耗,喘息不便,雙頰兩側呈現枯槁之樣,比之當年他離開之時還要弱上三分,實是不能長久之相。

  「短短五年,身體為何會變成這樣?」


  從秦嬰吼出「未婚妻」這三個字,再到殷錦繡說出「婚約」這兩個字,江楚歌渾身就僵硬一片,額頭脹痛,牽連著脊骨都沉重的直不起腰來。

  她木怔怔的,腦子裡天花亂墜,最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這是被三了嗎?

  秦影的音色很涼,說出來的話經常會給人一種很冷漠的感覺,可他這句話,話音里流露出來的關心不止秦嬰和江淮,連江楚歌都聽出來了。

  殷錦繡得了秦影這一問,雙頰的蒼白立時染上了微紅,虛弱道:「我身體你是知道的,一直都是這麼不爭氣。」

  江楚歌心中又是一格,她身體的狀況,他了如指掌,看來他們以前真的很親密了。

  秦嬰忍不住道:「才怪,姑姑你身體以前哪有這麼虛弱,還不是十七叔離京之後,你又是傷心又是擔心,思慮過重,才將身體熬成了這個樣子。」

  見秦影眉峰又是一蹙,殷錦繡忙握著他的手,安慰道:「嬰兒說話就是容易誇張,不怪你,是我心眼小,太愛操心了……」

  江楚歌目光落在他們搭在一起的手上,見秦影只是指節動了動卻並未抽離,只覺得心猛地一抽,再也看不下去。

  她宛若一個局外人,被一下子推到了圈子外邊,他的過去,沒有她,也容不下她。

  「嗷嗷……」

  糰子叫喚了兩聲,秦影方才回過神來,一轉頭,房間裡便不見了江楚歌的蹤影。

  他欲起身,手卻被殷錦繡一把握住,她含著淚,一臉哀切地問他,「那個女孩,真的是你的妻子嗎?你們,還有了一個孩子?」

  幾乎是毫不猶豫,秦影斬釘截鐵地回答了她,「是。」

  小魚兒追隨著江楚歌的腳步到了院子裡,見她重新拿起了一隻滑板,提起筆沾了顏料,在木板上塗鴉起來,毫無章法,手法很重,像是在發泄一般。

  江鈺為人比較嚴謹,他想在滑板上刻幾條律法,實現遵紀守法從娃娃抓起的目標,所以是速度最慢的一個,到現在還沒有刻完。

  他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知道殷錦繡來了,但他不太好上前湊熱鬧,這個時候,真是兩邊都不太好做,容易里外不是人。

  所以他只當自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

  小魚兒小心翼翼地湊上去,皺著波波眉問,「娘親,那個阿姨是什麼人,寶哥怎麼說他是爹爹的未婚妻?」

  江楚歌手裡的筆一頓,繼而重重在木板上塗了一道。

  江鈺瞧著,那力道似乎比他刻字還要重,心裡暗嘆一聲:這也是個氣性大的。

  他不免有些同情義弟了。

  「可是娘親你才是爹爹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嗎?」小魚兒又問。

  江楚歌心裡一陣堵,手裡的筆都下不去了。

  是啊,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嗎,為何突然間又蹦出了個什麼鬼未婚妻,人家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倒像是個插足者,破壞了人家的姻緣。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江楚歌生平最討厭的就是第三者,這世界上男人那麼多,何必非要去喜歡個有婦之夫。

  可現在是怎麼個情況,那個殷錦繡是秦影的未婚妻,他們也曾三姑六聘過嗎,最重要的是,愛過嗎?

  腦子裡轉過這個念頭,江楚歌只覺得渾身發冷,捏在指間的毛筆生生被折斷了。

  夜幕降臨,一道清朗的身影翩然而至。

  江楚歌抬眸,便看到了秦影。

  兩個人的眼睛,一個發紅,一個發暗,短短半個時辰,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殷錦繡的突然出現,對他們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衝擊。

  「呼,終於做完了。」

  江鈺放下滑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一般走過來,拍了拍小魚兒的頭,「魚兒,餓不餓?伯伯帶你去吃飯。」

  小魚兒不想走,他還想幫娘親質問一下爹爹,可他知道自己在這兒恐怕是個礙事的,便只好悶悶不樂地跟著江鈺走了。

  糰子還在嗷嗷叫,看上去比他和江楚歌還生氣呢。

  小魚兒抱起糰子,撫了撫它的毛,小聲道:「糰子也不想被拋棄對不對,別怕,爹爹要是娶別人,那我們就跟著娘親過,反正我是肯定不要後娘的。」

  這話分明就是說給秦影聽的。

  轉過長廊,小魚兒看著走出來的秦嬰,冷冷瞥了他一眼。

  秦嬰被這一記眼神盯的有些惱火,「你那什麼眼神,我是你哥,你敢瞪我?」

  「我娘親可沒給我生哥哥,你既然不認我娘做嬸嬸,我便不認你這個哥哥,你讓裡面那個女人給你生去好了。」

  小魚兒冷冷地說,秦嬰氣得舉起巴掌想揍他,糰子躥起來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嗷嗷!」

  「你敢咬我……」

  秦嬰看著流了血的手指,簡直是怒火攻心,擼起袖子就想過去薅糰子。

  小魚兒抱著糰子跟他打成了一團,突然又聽到兩聲嗷叫,一團白色的身影破空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倒了秦嬰,驚得江淮大叫一聲,「白狼!」

  江淮好不容易才拉住白狼和糰子父子倆的雙方攻擊,把秦嬰從他們的狼蹄下解救了出來。

  好傢夥,差點給撕碎了。

  緊接著另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從長廊走來,月白衣衫,容顏清朗,周身都蒙著一層冷淡慵懶的氣息。

  秦嬰看著自己脖頸上被撓出來的一道血痕,委屈地看著來人,「言叔……」

  後院的空氣冷的駭人,仿佛下一刻就將是電閃雷鳴。

  江楚歌坐在小板凳上,冷冷地看著秦影,眼底沒有一絲溫度,手中的毛筆「嘎嘣嘎嘣」的脆響,已經被掰成了好幾段。

  秦影在她逼視的目光下從走廊的台階上走下來,他心緒複雜,更理解江楚歌此時此刻的憤怒,暗嘆口氣,他邁步走上前去,「我可以解釋。」

  「你確實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江楚歌口吻很淡,也很冷,她抬眸看著他,「不過,我現在沒有興趣聽你和那位殷姑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過去,我只問你兩個問題。」

  秦影停駐在原地,看著江楚歌沉靜而冰冷的面容,只覺得心中一緊。

  他見慣她的活潑輕快,也見慣她的刁蠻任性,卻還未曾見過她有如此沉冷的時刻,眼底不再有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重的煩躁和悲涼。

  「你說。」

  江楚歌努力壓制著自己的脾氣,她知道眼下這個局面再哭再鬧也於事無補,已經很狼狽了,不能再讓自己更狼狽。

  「第一個問題,你和殷姑娘,所謂的婚約,是否真的下過聘,保過媒?」

  古代的婚姻和現代不同,現代的婚禮只有去民政局登記,在結婚證上蓋上戳才是被法律承認的合法夫妻,訂婚不算什麼。

  可古代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過聘,保過媒,那便是沒過門的妻子了,起碼在世人眼中,已經是一對了,只待拜堂成親,然後送入洞房。

  江楚歌現在唯一慶幸的,是殷錦繡只是秦影的未婚妻,而非正式拜過堂的妻子,所以她還有跟他交談的餘地,若是已然拜過堂,那麼她連話都不必說了。

  秦影靜默半響,才艱難地開口,「是。」

  「咔」。

  另一隻毛筆不知何時也捏在了江楚歌的手裡,自然沒有躲過夭折的命運,應聲而斷。

  江楚歌只覺得心中像是有一團火在騰騰地燃燒著,從胸.口的位置一路燒到大腦,燒的她神經都跟著一抽一抽地疼起來,眼底卻是比萬年寒冰還要瘮人。

  騙子。

  她在心中恨恨地罵。

  沒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她咬了咬唇,再次發問,「第二個問題,你喜歡過她嗎?」

  這話一問出口,她忽而短促地苦笑了一聲。

  「不,我應該問你,現在是不是還很喜歡她?」

  其實這一問是明知故問,若是不喜歡,他怎麼可能任由他抱著她,又怎麼會在她暈倒的時候露出那般驚慌失措的眼神。

  可她就是想要一個答案,她要知道,自己的存在,到底算個什麼!

  秦影看到江楚歌臉上悽苦的笑容,只覺得心口划過一抹驚痛,明明已經痊癒的傷口像是又被撕裂了一般。

  他知道此時此刻他最應該做的是說些好聽的話表表衷心,安撫於她,哪怕說些肉麻的話,告訴她他喜歡的是她,愛的也是她,除她以外再無別人。

  但他不想騙她,夫妻之間應該坦誠以待,之前面容的事和身份的事,他隱瞞於她是迫不得已,怕給她帶來麻煩。

  可是現在,他希望和她一起活在陽光下,與她榮辱與共,不想對她再有任何的欺瞞。

  秦影上前走了兩步,目光很深地看著她,「溪兒,我和錦繡之間的關係很複雜,你聽我慢慢跟你說……」

  「你只需要告訴我——」

  江楚歌毫無耐心地打斷他的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喜歡她,是嗎?」

  秦影道:「是,但是……」

  「沒有但是,不必但是!」

  江楚歌徹底炸了,她撅折了身旁的最後一隻筆,猛地從凳子上坐起來,通紅著兩個眼泡兒看著他,「秦影,你就是個騙子!」

  她扔掉手中毛筆的殘骸,不管不顧地沖了出去,跑的那叫一個快。

  這個時候落荒而逃是很慫的做法,可這會兒她要是不走,她可能要和秦影大打一場,也有可能會跟他那位未婚妻大鬧一場爭個名分,她會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