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海棠霸王

  柴言溫溫開口,「北漠這次來勢洶洶,南將軍舊傷未愈不宜出兵,滿朝武將紛紛退避三舍,竟無一人請纓出戰。」

  秦影唇角泛起的笑意頓時斂起,扭頭看向柴言,「我說過,非到大曆生死存亡之際,絕不再回去。」

  「如今大曆正在生死邊緣徘徊。」

  柴言正色道:「你應該知道,你對羽林軍而言意味著什麼,滿朝武將有一多半都出身羽林,他們不出戰,無非是想要請你出山。」

  「是請,還是逼?」

  秦影眸色清冷,「你是來當他的說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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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是九五之尊,拉不下臉來求你,便只好找臣子出面了,我這個小侯爺總不能白拿朝廷俸祿。」

  柴言語氣溫然又慵懶,半倚在青石上,神色中透露些許嘲弄和譏諷。

  秦影捏著手中的青玉瓷瓶,語氣則十分冷硬,「我已削爵隱退,不吃他的俸祿自然也不必再替他賣命,你就這樣回他。」

  柴言斜眸瞧他,「你真打算在這裡待上一世?和你那個小娘子一輩子守著麵館過活?」

  「她的野心大著呢,可不止一個麵館。」

  秦影想起江楚歌的豪言壯語,不禁失笑,他就陪著她折騰吧,此生已無別的追求,惟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白頭偕老,恩愛如初。

  柴言被餵了一晚上的狗糧,臉上已經很不痛快。

  「隨你吧。」

  他板著臉看著秦影持續上揚的嘴角,忍不住道:「笑的臉上的疤都起褶子了,我很好奇,頂著這張臉,她是如何看上你的?」

  忽略他話語裡難掩的嘲諷,秦影用江楚歌的話回他,「她說,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

  「……」

  柴言的臉色比這暗夜還要再黑上一分。

  早知道,當初應該給他弄的更丑一點,讓人噁心的吃不下飯,他就不信還能看得習慣,真是豈有此理。

  兄弟二人悶聲喝著酒,耳邊忽然同時響起了悽厲的尖叫聲,是來自江楚歌的。

  柴言耳朵動了動,秦影卻已是踅身飛出了竹林。

  「你們別過來……」

  江楚歌蜷著被子,不停往角落裡縮,警惕地看著屋子裡平白出現的兩個穿著盔甲的軍爺,半夜被驚醒,一時間睡意全無。

  她不知這兩個人是怎麼進來的,也不知道秦影去了哪裡,臉色蒼白的瞪著來人,小腹一陣脹痛,能感受到底下如開閘的洪流一般。

  這該死的葵水,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拖她的後腿。

  最近村子裡不太平,隨著家裡的男丁都被徵兵帶走,北漠的士兵打家劫舍就更沒了顧忌,村子有好幾戶人家都遭了殃。

  村西的郭嫂子,自己男人剛走,就被幾個漠兵闖進家門玷.污了,她心如死灰,翌日清晨便懸了梁,吊死在家中。

  她這幾日也很警惕小心,不過家裡有秦影在她倒也不是太擔心,可怎麼偏偏今晚他出去了呢?

  那兩個漠兵摸著黑翻牆進來,本是聞著灶房的香氣想進來覓點食的,不曾想打開門就看到躺在被窩裡的小嬌娘,這如何能不睡?

  他們搓著手,看著蜷縮在被子裡唇紅齒白,嬌美可人的江楚歌,兩眼放光,只覺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小美人,家裡沒人肯定很寂寞吧,別怕,哥哥們疼你……」

  漠兵說著,就爬上炕頭上前去扯江楚歌的被子,剛摸到江楚歌的腳,就被她撂起蹄子一腳蹬在臉上,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這一腳踢的相當瓷實,那漠兵也沒想到江楚歌一個弱女子能有這麼大的勁,狠狠晃了下腦袋,半天也沒緩過神來。

  另一個矮一點的漠兵瞧著,當即抓住了江楚歌的腳踝,看著白淨的小腳丫,只覺得燥.熱得很,撅了撅嘴,想要去親吻她的腳心。

  姑奶奶的腳丫子也是你能親的?

  江楚歌厭惡地看著那小矮子,抄過手邊的燭台,二話不說照著他的頭狠狠砸了過去,然後將被子蒙在他頭上就是一頓暴揍。

  「畜.生!混蛋!姑奶奶的便宜你們也想占!」

  江楚歌一拳搗過去,正對眼睛,直接將人打成了烏眼青,一邊打一邊罵,「不知道你姑奶奶以前是練跆拳道的嗎?」

  被一腳踹翻的那個漠兵終於回過神來,想解救被暴擊中的兄弟,還沒等起身,就被一板磚拍了個結結實實。

  小魚兒砸下去一塊磚,手裡還拎著一塊,十分剽悍地問江楚歌,「娘親,還砸嗎?」

  江楚歌:「砸。」

  小魚兒聽話極了,揚手又是一板磚拍了下去,賊狠。

  秦影和柴言飛速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娘倆一人坐在一個漠兵身上,一個掄拳頭一個掄板磚,打得漠兵頭破血流,毫無還手之力。

  「……」

  這麼強悍的嗎?

  漠兵是出了名的硬骨頭,說俗一點叫皮糙肉厚。

  畢竟常年在草地上摸爬滾打,又在北漠那種荒蕪殘酷的環境下吃著羊肉牛肉生長起來的,身子骨自然比中原人要結實得多。

  小魚兒幾板磚下去愣是沒將那漠兵打死,江楚歌打的手都疼了,另一個漠兵也只是齜牙咧嘴了一番,沒暈。

  江楚歌和小魚兒都震驚了,齊齊往秦影的方向看去,發出靈魂拷問。

  「這兩個人是鐵做的嗎?」

  太抗打了。

  秦影垂眸冷冷地看著那兩個鼻青臉腫的漠兵,眼底霜雪千萬重,周身泛起一股冷然的殺意,被北漠的暴風雪還要滲人。

  下一刻,那兩個漠兵便像彈弓上的石子一樣被重重地拋在半空,然後飛出了牆外。

  身子落地的那一刻,他們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碎了,嘩地噴出一口血。

  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落至他們身邊。

  晚風吹起他烏黑的發尾,柴言輕輕撫著白色的衣袖,溫潤的神色說不出的清雋,「好好的一頓酒,被你們兩個狗東西攪了,該死。」

  話音剛落,在漠兵驚懼的眼神下,他微一抬手,兩片飛葉瞬間劃破了他們的脖子。

  把兩個漠兵丟出去,江楚歌腿就軟了,堪堪倒在秦影懷裡。

  秦影扶住她,低頭便瞧見順著她的腿滑落於地的一灘血,臉色頓時掠的灰白,喚了她一聲,「溪兒……」

  「娘親!」小魚兒也嚇得白了臉色,將板磚隨手往外一丟,差點砸到柴言的腳。

  他低頭瞧了瞧還帶著血跡的磚頭,差點弄髒他的鞋,微擰了下眉。

  秦影將江楚歌抱起來放到炕上,伸手去探她的脈。

  江楚歌看著秦影焦急的模樣,虛弱地說:「沒事,就是葵水還沒回去。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跟黃河泛濫似的一發不可收拾……」

  她咕咕噥噥地抱怨著自己不聽話的大姨媽,聽得旁邊三臉懵逼,柴言更是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女人是這樣形容自己葵水的……

  江楚歌也很鬱悶。

  自從秦影知道她口中的「大姨媽」指的就是葵水之後,每次聽她這樣叫就皺眉,愣是逼著她改了過來,說是不能對長輩不敬。

  江楚歌跟他辯論此大姨媽非彼大姨媽,但秦影卻愣是拿聖人訓來念叨她,唐僧似的,她不想讓自己的耳朵遭罪,便只得改了這個口。

  秦影給江楚歌探了脈,確實是月信失調的緣故,一顆心這才算落下來,「嚇死我,我還以為……」

  他一張薄薄的麵皮到現在還沒有恢復血色,蒼白如雪,就連半邊臉上的傷疤都白到幾乎透明的地步,在燭光下跟貼了一張皮似的。

  江楚歌難得見秦影慌成這副模樣,心下受用得很,笑著問道:「你以為什麼?不會以為我懷孕了吧?」

  「……」秦影被戳中心事,猛地抬起頭,看著她臉上促狹的笑意,一張臉跟著癱了下來。

  江楚歌現在對秦影的脾氣了如指掌,見他抿著唇板著臉便知他惱了,趕緊晃了晃他的手,眼睛裡的笑意卻收不住。

  「你是不是傻?來葵水怎麼可能懷孕呢?你是大夫,連這個都不懂?」

  秦影神情漠漠地看著她,持續面癱。

  他怎麼可能不懂,只是在看到江楚歌流血的那一刻,腦子裡理智全無,萬幸她只是月信失調,若真的是孩子……他連想都不敢想。

  柴言在一旁觀看了全程,看得瞠目結舌。

  從小到大,他從沒見過有人敢這麼跟秦影說話,即便有過,也在惹怒秦影之前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可江楚歌,言語中對秦影別說敬畏,連順從都沒有,隨意倒也罷了,在明知他生了氣的狀況下還敢不停地撩撥他,當真是膽大包天。

  膽子包了天的江楚歌已經不理會秦影了,視線朝柴言的方向看過去,「那位帥哥,幹嘛站在外面不進來?」

  柴言不由怔愣,抬手指了指自己,「帥哥,是在叫我?」

  「當然了,這裡還有誰比你帥。」

  江楚歌笑著招呼他一聲,又看向秦影,「你大晚上神神秘秘地出去,我還以為是去私會姑娘了,沒想到竟然是去和朋友喝酒。」

  她不滿地瞪著秦影,撇了撇嘴,「喝酒也不叫上我,真不仗義。」

  「……」秦影:「我會私會姑娘?」

  江楚歌嘿嘿一笑,越說越來勁,「那誰知道,都說家花不如野花香,你吃膩了我,難保不會出去嘗個鮮,不過注意點,小心得病。」

  她胡說八道一通,秦影也只氣鼓鼓地看著她,無語又無奈。

  柴言:「……」

  他現在知道為何秦影說他娘子不是尋常女子了。

  就這話,誰家娘子說得出來?

  江楚歌身體不方便,也沒辦法招待客人了,便招呼柴言說改天來家裡做客,或者辣妹麵館也行,她給他做好吃的。

  柴言跟著秦影走出門的時候,嘴角還在不停地抽動。

  秦影涼涼地瞄他一眼,「想笑就笑吧。」

  「噗……」

  柴言實在沒繃住,抓著秦影的肩笑彎了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沒想到啊,堂堂攝政王殿下也會有這一天,真是一物降一物。」

  秦影好不容易恢復了表情的臉又癱了下來,任由他笑了半天,滿心都是四個字:交友不慎。

  柴言笑累了,抬起沁涼的指尖揩去眼角迸出來的淚,才站直了身子。

  「等我回金陵見到江大哥一定要跟他說說你這個寶貝媳婦,太逗了,江大哥家有悍妻,如今你也是當仁不讓,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