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動手了

  瑾心居

  秦影將江楚歌以趴伏的方式安置於床榻上,而後起身,疾步至不遠處的一個木櫃前,拉開抽屜,自裡面取出一個小木盒子。

  他有章法的快速在木盒左側凸出的數條方形木條上摁下,一聲輕響後,木盒被打開後,裡面赫然安放著兩個白玉瓶。

  秦影取出置於左側的玉瓶,折返回床前,倒出裡面唯一一粒藥丸,微抬起江楚歌腦袋,將藥丸給她餵了下去。

  此藥丸正是當初在永州時,江楚歌托楊鴻轉交給秦影的那枚百毒丹。

  兜兜轉轉,最終還是用在了江楚歌身上,然其間之無限情義,卻是令人動容。

  將藥丸給江楚歌服下後,秦影喚人進來。

  得知管家已差家丁去請大夫,並親自入宮去請太醫,他揮手讓來人退下,而後便一直守於床畔,觀察著江楚歌的臉色。

  未幾,秦影便瞧見江楚歌面上的烏青之色開始緩緩消散,他心頭重重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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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這口氣尚未徹底松下去,床鋪上的江楚歌卻突然睜開雙眼。

  秦影心頭一喜,正欲開口,江楚歌卻脖子一梗,兀的吐出口黑血來。

  緊接著她神色痛苦的合上雙目,再次沒了意識。

  「楚兒……來人!」

  秦影心中擔憂,失態大吼。

  他從未覺得等待的時間竟能如此漫長。

  幸而此時前去請大夫的家丁趕了回來,匆忙領著大夫入內:「王爺,大夫來了。」

  「草民……」

  被深夜叫醒,背著藥箱的大夫正要跪地行禮,卻被秦影打斷:「快上前看診!」

  「是。」

  大夫立時應聲上前,看了眼一旁床榻上趴伏著,左後腰腰部偏上位置插了一支箭羽,且面色略微泛青的女子。

  心中有了大概認定,他快步上前坐於床畔木凳上,自醫藥箱中取出脈枕,以及一方極薄的絲質手帕。

  在將江楚歌的手置於脈枕上後,他又將手帕覆蓋在其手腕上,方才開始診脈。

  診查半晌,大夫皺了眉,神色凝重的好一陣沉吟。

  他先後伸手輕掰開江楚歌上下眼皮與嘴巴,查看眼瞼和牙齦的充血情況,而後又查看江楚歌十指指甲。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沖秦影彎腰拱手道:「王爺,這位姑娘所中乃楓樹菌菇之毒,眼瞼與牙齦皆有充血跡象,但此時已處消退狀態,且十指指甲並未變色,面部亦未浮腫,已然脫離危險。眼下最緊要的,是將其背部的箭拔出,以免時間過長,危及性命。」

  大夫心中雖疑惑,為何這位姑娘在種了楓樹菌菇的毒後,還能保住性命,卻也明白有些問題不是自己能問的,便將自己的治療建議稟於秦影。

  聞言,秦影凝眉思考了下,剛才沖這名大夫開口:「你將拔箭後所需之藥物一應備齊,退於屏風之後,本王若有需要,自會喚你上前。」

  江楚歌傷在後背,秦影不願旁人將她身體看了去,哪怕對方是一名大夫,且只會瞧見傷口及其附近的少數皮膚。


  恐有變故,他便命大夫立於屏風之後,以便若有意外能及時喚其上前處理。

  「是,草民這便準備,煩請王爺差兩名婢女,前去打兩盆溫水來。」

  逸王爺如此緊張這位受傷的姑娘,大夫本就擔心處理稍有不慎而惹禍上身。

  見逸王決定親自為這姑娘拔箭,他心中一松的同時,連忙應聲。

  很快,大夫便準備好了一應工具,以及藥品。

  受秦影之命而前去打水的兩名婢女,亦端著水盆折返回來。

  大夫機敏的退至屏風後,秦影留下一名婢女替他取工具,拿藥後,另一名婢女則很快退出房間。

  秦影手持剪刀,剪開江楚歌背部的衣服,一手輕摁於箭傷處,一手握住箭身。

  深吸兩口氣後,他猛然發力,一把將箭自江楚歌體內拔出。

  「啊~」

  劇烈的痛楚使得昏迷過去的江楚歌再次清醒過來,她意識不清,此刻唯一的感知便是痛。

  兩手下意識緊緊的攥成拳頭,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可憐。

  「楚兒,忍耐一下,我這就替你處理傷口。」

  秦影低沉喑啞的聲音傳入耳內,其間滿溢心疼與自責。

  從他趕至劉家莊到此刻,被他派出於暗中保護江楚歌的小七,仍未現身。

  無論出於何種因由,這其中都少不了他的過錯。

  他該多派些人的。

  熟悉的聲音入耳,江楚歌意識逐漸清醒起來。

  她想要開口說話,可背部的劇痛令她緊咬牙關,壓根沒有多餘的力氣讓她說出哪怕半個字眼。

  秦影替他清洗好傷口後,瞧了眼她慘白的臉色,不忍的道:「楚兒,我得先將你背部壞死的肉剔除,方能上藥包紮,你忍著點。」

  江楚歌雖不知她後背傷口有多嚴重,但也明白秦影不會故意整她,閉上眼睛,認命的點了下頭。

  至於他喚她江楚歌一事,符號而已,過於認真反倒顯得怪異,便由他高興吧。

  秦影此刻亦極為緊張,他薄唇緊抿成一條線,後背已然汗濕,握著鋒利短刀的那隻手甚至在不停的顫抖。

  此刻,她腦子裡唯一的想法便是痛,此外,再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承受力再是強悍,江楚歌亦終歸是不如男子那般能忍痛的女子。

  在秦影清除掉見傷口最後一點腐肉後,她再難支撐,痛暈了去。

  「楚兒……」

  此時暈過去,秦影擔心他再醒不過來,便掐住她人中,一次次呼喚她,直至她一聲悶哼,悠悠睜開雙眸。

  「你現在不能睡,再撐一會兒,我給你上藥。」

  熟悉的男音響在耳畔,磁性而好聽,對耳朵而言是種享受。

  然江楚歌卻無心理會這些。

  此時的她,沒有太多思考的能力。

  她只知道她好不容易暈過去,秦影卻又將她弄醒,使得她硬生生承受這份難以忍受的劇痛。

  「你廢什麼話,速度快點,老娘快疼死了!」

  江楚歌極為失態的吐出這麼句話來,直嚇得一旁的婢女渾身一個激靈,不甚將手中的藥瓶掉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幸而那瓶子裡的藥已然是用剩的,否則江楚歌將因這一句話而多痛一會。

  秦影嘴角因江楚歌這話而忍不住狠狠一抽。

  若非念及她所受之傷,他定要好好懲治一下這個滿口粗話的小女人。

  「你去將上回準備的女子衣物取一套來。」

  他沖婢女吩咐了句,而後快速在江楚歌傷口處撒上止血藥粉,將傷口縫合,並敷藥包紮,動作一氣呵成。

  處理完傷口,江楚歌雖仍覺得疼痛,但與之前相比已是九牛一毛,完全在承受範圍內。

  她慘白的臉色逐漸恢復血色,這也依靠於最初救下她的那三名秦影之下屬,及時點住她身上重要的穴道,使她不致失血過多。

  且秦影及時將百毒丹給她服下,化解了她體內楓樹菌菇毒,並將她的傷口處理包紮好。

  婢女很快取了衣服回來,於門口敲門,徵得秦影同意後入內。

  「楚兒,你身上的衣服染了血,且已被剪壞,無法再穿。這是咱們自永州離開前,我傳信回諦都,命人照著你的尺寸趕製的冬衣……我替你換上。」

  本該第二日便命人給她送去的,卻不想發生了那麼多事,拖延至今。

  秦影說罷,起身便要自婢女手中拿過衣服,欲親自為江楚歌更換。

  江楚歌深覺秦影說了那麼長一串話,重點全在最後那半句。

  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因秦影想到為她置辦衣服這等小事而生出的感動,瞬間消散。

  「不~不用,我自己換!」

  她近乎尖聲的拒絕,她可不想自己的身子被這個男人看了去。

  再者,這好歹是男女大防的古代。

  發生了那麼多事,她身上已被貼了諸多同秦影有關的標籤。

  若今日再由他親自替她換衣服,她就真會落得個跳進黃河,亦洗不清的結局了。

  「你雖用百毒丹解了你身上的毒,但你箭傷嚴重,不能有大動作,且我不放心由別人照顧你……你放心,我只替你換衣服,不做別的。」

  別的?

  秦影這話出口,江楚歌面色驟然通紅,甚至忽略了秦影提到的百毒丹。

  這傢伙當著旁人的面說出此種言語,分明是要讓她尷尬死。

  「逸王爺,您救我性命,對我已經有莫大的恩情,我實在不好再勞煩您,所以您還是讓我自己換,或者由那位姑娘幫著我換也行?」

  她將話說得這般見外,他當不至於繼續堅持了吧?

  「楚兒,莫要與我調皮。」

  秦影寵溺的勾了勾唇,而後沉聲沖一旁恨不得讓自己變透明人的婢女吐出倆字:「你們都退下!」

  「是,奴婢告退。」

  婢女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狂喜,行禮之後,近乎逃一般的出了屋子。

  屏風後的大夫知曉口中的「你們」包括了他,亦快速退去,並將房門關上。

  「我不換了。」

  江楚歌氣悶,她未覺,她此番行為實是在同秦影賭氣。

  然而,秦影怎會真讓她就這樣穿著染血的衣服休息……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並在一起,快速點住江楚歌身上的幾處穴道。

  頃刻之間,江楚歌便再無法動彈。

  而後,他在江楚歌的大罵聲中,臉不紅……心狂跳的替她換上裡衣。

  瑩白的肌膚入目,秦影眼中,除去江楚歌,周遭的一切皆在頃刻間失了色彩。

  偶爾的肌膚相觸,指尖傳來溫軟的觸感,甚是磨人,他身體甚至有了反應。

  幸而他忍耐力驚人,方不至在江楚歌面前失態,驚壞佳人。

  「你好好休息,我去書房睡,門口會有婢女守著,有事只需喚一聲,切勿逞強。」

  如此,秦影仍覺不放心,想了想又道:「你後背的傷口一日不好,我便一日不放你回錦繡巷。」

  此話出口,果然見江楚歌臉色變了幾變。

  不想她再耗費精力同他爭辯,秦影在她開口之前,轉身出了門去。

  對候於門口的兩名婢女好一番叮囑後,秦影方才大闊步離去。

  他到書房時,陸青已經侯在裡面,與他一道的,還有小七。

  見自家王爺來了,兩人正欲行禮,卻被秦影揮手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