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官早就蹭飯了隊兵的行列,還不知羞恥的問道:「這位小哥,梁王殿下可是派你們來協助大理寺查案的。」
隊兵看著已經續了鬍子的屬官,分外為難的說道:「我等奉殿下口諭,保護秦大人安危,查案一事乃是大理寺職責,我等不敢摻和。」
得到了肯定得答案,屬官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而明大人的心卻提了起來,梁王殿下這是再給他們施壓?
明大人心裡苦的要命,自己的屬官卻笑得像個傻子,真真是糟心。
不過,「秦大人去了哪裡?」明大人瞧著活下來的秦家下人,問著離自己最近的秦原。
「回稟大人,我家老爺因不敵歹人,被傷了身體,因等不及,就去醫館包紮去了,您若是有任何問題,小的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瞧瞧,秦家的小廝都比他的屬官腦子靈活,當初他怎麼選了這麼一個榆木腦袋?
「如此,就先去查歹人進來的痕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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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原帶著明大人去了後院,也明白歹人是如何想的。
唯一沒算準的,大約是夫人並沒有生活在後院。
因秦家宅子大,人少,走過去也得費些功夫,這才讓夫人有了逃出來的機會。
幸虧,二老太爺留下了這麼大的宅子,也是萬幸了。
後院被翻的亂七八糟的,門和窗子歪歪斜斜的,屋裡負責打掃的丫頭早就沒了氣息,瞧著太悽慘了些。
不過,顯然後院其實並沒有多少主人家住的痕跡。
一路向外,明大人雖然好奇秦夫人為何沒有秦大人居於一處,也是在不太好意思問出口。
「聽說秦家還有兩個小郎君,不知小郎君可是在府里?」
秦原懷疑的看著明大人,明大人臉皮厚,可不覺得自己問了不該問的。
偏偏秦原還不能不回答,「勞煩明大人關心,我家兩個小郎君近些日子被小江大人接過去和小公子們一起玩耍去了,故不在府內。」
哦,那就難怪了,若是多了兩個小的,難免束手束腳的,沒準秦家還真的撐不過去。
秦影雖然去處理傷口了,但該知道的還是都知道,這位明大人是聖上一手提拔上來的,很是看中。
就是不知道明大人帶了什麼心思來。
屍體已經都收撿了起來,用破布兜著,破驢車一路拉到了義莊,明大人才覺得空氣好了那麼一些。
不過,怎的秦大人還沒回來呢?「你家大人,傷的很重?」
秦原也好奇為何大人這時候還沒回來,悲傷的點了點頭,「刀劍無眼,我家大人前陣子才受過刀傷,如今傷上加傷,唉……」
這就沒法讓明大人繼續問下去了,也留不下來了,這才道:「請轉告你家大人,我等定將儘快破案,還秦大人一個清白。」
浩浩蕩蕩的人群離開,秦家雖然沒了死屍,但是沖鼻的血腥味,依舊濃重的散不開。
「大人,您身體沒事兒吧?傷到了哪裡?要不要小的再去將大理寺的人叫來?」
「不用,本官沒事。」秦影擺了擺手,看著奴才們沖洗地板,陰鬱的心這才亮堂了一丟丟。
「本官命大,第一次得岳母大人相救,第二次得梁王殿下的親兵相救,這是老天看不過眼,一定要讓我秦影活著呀!」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現在還殘留著瀕臨死亡的恐懼,這樣也好,最起碼還能給他留下一個教訓。
「剛才你說大理寺的人來了?來的是哪個?」
他回京城也算是不少的時間了,對官場上的人十之八九都了解的很。
秦原為秦影辦事,自然能把人頭和人臉對上,「老爺,是聖上一手提拔出來的明大人。」
明大人雖然「正」,但是為人狡猾,清洗不會得罪人,聖上派這麼一隻老狐狸過來,也算是對他秦家的安慰。
秦影寧願不要這個安慰。
不過富貴險中求,只有擁有不一樣的心思,才能求的了權貴,不是嗎?「既然是明大人查案,老爺我就放心了。」
返回大理寺的明大人,也接到了線報,「你說秦大人對本官避而不見,是因為去醫館路上遇見了埋伏?」
明大人的屬官瞪圓了眼珠子,活像一個猥瑣的老頭兒,「秦大人這是遭了什麼孽了,怎麼歹人就盯准了他們一家了?」
閃著熊熊八卦之火的小眼珠子,咕嚕嚕的轉個不停。
明大人有些看不過去,拿著摺扇敲了敲屬官的腦袋。「好奇心害死貓懂不懂?不該打聽的就不要打聽!」
他只要知道秦大人活著,並且不是有意的躲著他就行。
他是聖上的人,自然明白秦大人到底「如何倒大霉」的,嘖嘖,也是秦大人還有用,不然聖上也不至於這麼晾著這人。
再想想跟著秦大人受苦的江家小姐,也不知道江尚書後不後悔,讓自己的女兒嫁到了秦家,受這麼大的罪。
可惜啊,世上沒有後悔藥。
被明大人可惜的苦命姑娘,正被親娘壓在床上,由京城有名的婦科聖手抓著把脈,只老大夫眉頭皺的深,讓江夫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江夫人心急,見老大夫診脈結束,忙問出可口,「馬大夫,小女的身子為何如此的虛弱?夜不安榻,日不能寐?」
老大夫不慌不忙的攆了攆花白的鬍子,道:「夫人不必焦急,待老夫開下去兩幅藥,再來看看。」
女兒家的事兒,老大夫從來不宣於口,瞧著江夫人焦急的樣子,老大夫猶豫了片刻,才讓一旁的丫頭去抓藥。
「小姐莫言焦心,心態好了,病就好得快。」鬱結於心,心病還需心藥醫,也不知道江家小姐怎麼就這麼看不開。
世人看不開的事兒太多,勸服也勸服不了,他們做大夫的,只能幫著看看。
老大夫說道這個份上,江夫人哪裡不曉得,自家姑娘根本就沒有真正放下過,不免心裡更加難受。
等江夫人和老大夫兩人出去的時候,老大夫才和江夫人說了江楚歌崩漏一事,讓江夫人大驚。
若不是老大夫已經花白了鬍子,定會讓人以為老大夫在耍流氓。
江夫人讓人將老大夫送了出去,這才換了一張表情,去了女兒房裡。
「蕊兒,你和娘說說,你是不是還在恨秦影?是不是為了兩個孩子,才不得不隱忍和他復婚的?」
江楚歌眼淚刷的就下來了,江夫人的兩句話,說到了她的心坎裡面。
若不是為了兩個孩子,她定然要和秦影老死不相往來,「娘,你放心,我只是剛開始沒調節過來,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這一點兒都安慰不到江夫人。
江夫人只覺得女兒傻的厲害,孩子並不是她後半輩子活下去的動力,她還有他們這些親人呢。
「傻丫頭,明麟眀麒都是好孩子,你就算不委屈自己,他們兩個也會體諒你的苦心的,你又何至於這般?」
「娘,那不一樣的。」江楚歌搖了搖頭,拒絕了母親的勸說。
「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娘不用勸我了,我自己選擇的路,我自己走下去。」
哪裡是女兒選的路,分明是他們做父母的識人不清,錯付了女兒的一生。
江夫人讓人把藥煎了,拿給女兒喝,也沒敢問女兒為何不說,只壓抑著心情讓女兒安眠。
憂心忡忡的江夫人回了前院,對才回來的江大人沒有好臉色,屋子裡的9丫鬟更是安靜的像是個鵪鶉。
「夫人,這是怎麼了?」江大人一開口,屋子裡伺候的就都出去了。
江大人心知不好,趕忙坐在了江夫人身邊,「巧巧,誰欺負你了和為夫說,為夫給你做主。」
江大人已經在腦子裡過了許多遍弄死人不償命的法子。
江夫人嘆了口氣,很是無奈,「還能有誰,你唄?當初你說秦影上進,腦子清明,你瞧瞧,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他又做什麼了?」江大人蹭的從椅子上做了起來,江夫人也沒管。
「他是沒做什麼,但他就做了那一件,就毀了我們蕊兒的後半輩子,你說,我的心情能好嗎?」
她的寶貝疙瘩女兒,現在被折磨成啥樣子了?
江大人也明白了,夫人這是為女兒的身體發愁。「你把蕊兒接回來了?蕊兒身體怎麼樣?可還好?」
「不好!大夫說鬱結於心。」
聽見女兒可能睡了,江大人還是沒有斷了心思,「夫人你放心,我去看看我們女兒。」
江夫人看著丈夫小心翼翼的樣子也有些心酸,丈夫對女兒的疼愛一點兒也不比她少,女兒的婚事,又是丈夫一手包辦的,說是丈夫不心疼,也不可能。
「行,你去吧,小心一些。」
對此,江夫人就不過去了,她怕自己跟過去,丈夫會放不開心思,男人總是比女人內斂。
江大人到了女兒院子,見著兩個丫鬟行禮,揮了揮手,小聲問道:「蕊兒可是睡了?」
穀雨拉著秋水的手,不讓秋水說話,只對著江大人點了點頭。
江大人不在意,走路的動作都放輕了很多,直到到了窗前,小心的撩開了床頭的床幔,還不敢掀開大縫隙,免得光線晃了床上沉睡的人的眼皮子。
江大人擋著光,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毫無血色的唇,將床幔放了下來。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江大人開始回憶起來以往經常讓他歡快的笑聲,以及女兒小巧的時候乖乖的樣子。
無論是想起來什麼,女兒都是健健康康的,他甚至從來都沒有想過,女兒會變得嬌弱,甚至命不久矣。
這些都是他不曾想過的,直到現在,他依舊不敢相信,女兒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連睡覺都不安穩,皺著眉頭,仿若陷入一場夢魘之中。
江大人坐了很久,直到丫鬟進來點燭火,這才從椅子上做了起來,慢慢的走了回去。
讓女兒痛苦不堪的,是他這個父親,如果當初他沒有一意孤行,是不是女兒就不會受到這麼大的苦了?
回了主院,江大人還是沒能走出來,懷裡抱著夫人,悶悶的說道:「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稱職,是我毀了咱們的女兒。」
他一心只想給女兒找一個上進的,憐惜秦影的遭遇,就讓兩個人匆忙的結成了夫妻,甚至都沒有女婿,就讓小夫妻去了異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