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長壽麵

  空氣中的冷意令她不由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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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快速下床,疾步至窗前,推開窗戶朝外瞧了眼。

  灰濛濛的天空令她無法判斷此刻是什麼時辰,但周圍挨家挨戶的炊煙,卻是令她頭皮陣陣發麻。

  午時!

  昨夜臨別時,秦影特意叮囑她,今日卯時在宮門口同他會合,不可遲到。

  而她卻睡到此刻……

  「完蛋了」三個大字不停在江楚歌腦海迴蕩。

  她快速洗漱,並換上朝服,而後一邊梳頭一邊朝外跑。

  出了家門,江楚歌以近乎五十米衝刺的速度朝皇宮方向奔去。

  小半個時辰後,氣喘吁吁的她總算抵達宮門口。

  遠遠的,江楚歌便瞧見那道頎長矜貴,散發著陣陣冷意的身影。

  她急忙過去,心下忐忑,因劇烈運動而通紅的臉上滿是尷尬:「對……不起,逸王爺……我不是故意……睡過頭的。」

  她喘著粗氣,一句話斷了好幾次。

  「嗯。」

  秦影淡淡點頭,身上氣息雖沉,面上卻看不出任何不悅,幽深的眸子裡,閃動著幾縷憐惜。

  「日後莫再這般急,累壞了本王可不負責。」

  他聲線低啞,泛著幾許柔和。

  「呃,呵呵……逸王爺您真會說笑。」

  似斥責卻又隱含關切的話語入耳,江楚歌緊張的握緊拳頭,只當聽不懂。

  「你覺得本王是在說笑?」

  秦影皺眉反問,但下一瞬卻又舒展了眉宇。

  他無視宮門口當值的一眾侍衛,修長的雙腿前邁一步,俯身,薄唇湊至江楚歌耳畔,炙熱蠱惑的氣息,伴隨著低啞好聽的嗓音,噴薄而出:「楚兒,本王方才的確在同你說笑,因為本王真正要說的是……若累壞了你,本王會很心疼,你可明白?」

  「原來王爺方才的確沒開玩笑,這都午時了,咱們趕快進去吧。」

  江楚歌被他喝出的熱氣弄得脖子發癢,身子不由控制的一個輕顫,心中頓亂的她急退一步,顧左右而言它。

  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秦影滿意勾唇,笑容邪肆,眸中有精光一閃而沒,氣息隨之收斂,轉瞬便恢復了以往那沉穩持重的完美形象。

  被秦誠朗呵斥,陳雍笑嘻嘻的退至一旁。

  見他竟笑得賊兮兮的,秦誠朗皺眉,聲色不悅:「陳雍,見朕煩心,你很高興?」

  「哪兒能呀?陛下,老奴這是為您高興,為逸王爺高興哪。」

  陳雍連忙拱手解釋,褶皺的臉上露出菊花般的笑容。

  「高興?」

  秦誠朗皺眉,卻也來了興趣,沖陳雍命令:「說清楚!今兒個你若無足夠之理由將朕說服,朕非治你個觸怒龍顏之罪不可!」

  「是。」陳雍不疾不徐的應聲,而後開始他的陳述:「陛下,自從六年前那事後,逸王爺對您雖是有令必行,可卻總是表現得冷漠疏離,不似如今這般富有情緒。逸王爺有此變化,不正恰好表明他放下了嗎?」

  陳雍先後伺候兩代帝王,深知這些年,皇上因沈蔚然之事,始終對逸王心懷愧疚。

  如今,既然逸王已放下,皇上也便該釋懷了。

  多年沉疴一朝散!

  如此輕快之喜事,忠心耿耿的他自是該為皇上高興,為逸王高興。

  聽完陳雍之言,秦誠朗心頭大松,面上不覺浮現些許笑意。

  他正欲說話,外面卻進來一小太監,神色恭謹的跪地,稟道:「皇上,逸王爺與江大人此刻已至書房外。」

  「宣!」

  江楚歌竟也來了!

  秦誠朗瞬間明白秦影此刻方才入宮之由,愈發覺得陳雍之言有理。

  「是。」

  小太監退了出去,很快,秦影與江楚歌一前一後入御書房。

  兩人站定後,正欲跪地行禮,秦誠朗卻先一步到:「不必行禮。」

  「謝父皇。」

  「謝皇上。」

  秦影與江楚歌同聲道謝。

  江楚歌本有御前免跪之特權,但她方才自永州顯露出令人震驚的本事。

  回諦都這一路,沿途百姓們皆在談論她所制的三弓床弩如何如何厲害。

  於石城獻計,後製作出炸藥包,再成三弓床弩,如今的她,可謂是名揚天下。

  如此特殊時刻,如此特殊的她,自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步步小心謹慎,以免被最不能信任人的帝王所忌憚,平白丟了性命。

  「此番永州之行,竟連太子手中的兵符都用上了,虎奔營校尉唐成剛這般猛將亦為國捐軀,更有部分百姓慘遭屠戮,甚至發生了叛軍圍城之事……永州城內,究竟發生了何事?」

  秦誠朗自齊王,太子,以及秦影提前派回稟明情況的官員口中,已知曉事件的大體情況,卻不知周段謀逆的最初原因。

  身為賢明君主,他所要做的並非僅是止亂,而是得從根源上解決、防範一些重大問題事件的發生。

  「此乃兒臣所寫稟明永州情況之奏摺,以及通過各方所搜集到的周段貪瀆謀反的證據。」

  秦影將手中寫好的奏摺,以及包含蘇黎、陸青二人所搜集證據在內的所有證物遞向陳雍。

  陳雍連忙接過,恭謹的呈遞至書案上。

  秦誠朗拿起閱覽的同時,他又將永州城內發生的所有事情盡數道來,獨獨未提周段威脅他服下化功丹之事。

  江楚歌發現,此番匯報並無她什麼事。

  秦影抽了什麼風,非得在宮門口等她一上午?

  不過,無論他抽的什麼風,都已經不重要了。

  「江楚歌。」

  自宮中出來後,江楚歌正欲離開,秦影卻突然叫住她。

  她疑惑的回頭看去,卻剛好瞧見他拿著個狐裘披風朝自己大步過來。

  不待江楚歌拒絕,只覺肩頭一重,秦影便已將狐裘披在了她身上,並替她繫上。

  「起風了,披上禦寒。」

  簡單的七個字,卻蘊含無窮盡的他對她的關心在意。

  江楚歌手抬到一半,卻又緩緩放下,凝默半晌,沖他輕聲道:「多謝逸王爺對下官的關懷。」

  秦影,我與你終不可能,你又何苦呢?

  「下官」二字入耳,秦影因江楚歌的配合而微揚的唇角,一瞬散了去。

  他薄唇緊抿成一條線,冷峻面容上,沉邃深眸中有著黑色波濤蕩漾,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壓抑冷凝之氣息。

  「回去吧。」

  他沉聲吐出三個字,終究沒忍心傷她。

  「是,下官告退。」

  江楚歌后退半步,沖他作了個揖,將禮數做到周全,而後在他的沉冷注視中,大步離去。

  「呵呵,四弟這般,莫不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秦逸霖帶著隨從甫一自宮內出來,便瞧見秦影與江楚歌僵持的一幕,言語中不乏戲謔。

  秦影心情本就陰鬱,秦逸霖還故意刺激他,他自是不會有好臉色。

  「本王的事,三皇兄還是少管為妙!」

  冷冷丟下句話,他徑直上馬,揚鞭遠去。

  「哼~」

  秦逸霖一聲冷哼,陰婺眼眸中充斥算計。

  秦影,上回你救下太子,壞我好事!

  既然你這般與我為敵,如今,你越是要得到的女人,本王就越要讓你得不到!

  御書房內,自秦影與江楚歌一道離開後,秦誠朗便陷入沉思。

  一旁的陳雍擔心他身體,欲勸他用膳,卻因他那緊擰的眉頭而不敢言語。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秦誠朗方才斂了思緒,沖陳雍吩咐道:「擬旨,朕特封永州城劉記木匠鋪掌柜劉承,為兵部軍器監從四品少監,直屬太子負責,命其二十日內,入諦都履職。」

  「是,老奴這就去辦。」

  陳雍說著就要退下,卻又被秦誠朗叫住。

  「等等,再擬一道旨,提點刑獄司……」

  如此好運的大事,消息自然穿得很快。

  僅一日,整個諦都城,上至七十老嫗,下至三歲稚子,皆知曉此事。

  江楚歌絞盡腦汁將辭呈寫好後,換上朝服,出門欲入宮請辭,卻聽見大街小巷的人皆在議論劉承被破格任用一事。

  心有疑惑的她向一位賣菜婦人打聽後,心情驟然沉重。

  秦誠朗顯然是打算大批量製造三弓床弩,既然他能瞧上三弓床弩,那麼殺傷力與殺傷範圍皆在三弓床弩之上的炸藥,他定也不會放過。

  即便她已將製作之法交予秦影,怕也難免陷入麻煩,甚至於危險。

  那麼,她近日請辭,還能成功嗎?

  無論如何,總得先嘗試一番!

  一番憂思後,江楚歌打定主意,繼續朝皇宮方向去。

  因著秦影的關係,宮門口的侍衛並未對她多加為難,在她說出來此的目的後,便有侍衛入內通報。

  消息一層層傳至陳雍耳中,陳雍忙將此消息告知於剛下早朝的秦誠朗。

  「皇上,江楚歌大人在宮外求見,說是手中有一摺子,得親自呈遞給您。您看,是否要破例見她?」

  聞言,秦誠朗略一沉吟後道:「讓她進來吧。」

  「是。」

  陳雍退出御書房,將讓江楚歌如御書房覲見的命令傳遞下去。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江楚歌出現在了御書房外。

  陳雍早已候在外面,招呼了她一聲,便將她領了進去。

  此番,江楚歌仍舊選擇跪地行叩拜之禮,秦誠朗亦未再如昨日那般阻止於她。

  「臣叩見皇上。」

  她叩頭之後,秦誠朗並未立時叫她起身,而是盯著地面上拿頭頂對著他的瘦小身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至江楚歌膝蓋跪疼了,方才出聲:「起來吧,江楚歌,你有何緊要奏摺,非得親手呈遞於朕?」

  「謝皇上。」

  江楚歌再次叩頭謝恩,而後強撐著起身,沖奢華桌案後的秦誠朗彎腰垂頭拱手道:「皇上容稟,臣本山野之人,承蒙皇上大恩,得以入朝為官,然臣離家時,家母曾有殷殷之言,盼臣早日歸家。臣自知自古忠孝難兩全,當舍小家為大家,然刑獄推官之職,實非僅臣一人可勝任,故而臣懇請皇上,准許臣去野歸家,長侍於母親身側!」

  穿越之前,她自家中離開前往警局值夜班時,她媽媽卻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認真工作,下班了早些回家,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燜大蝦。」

  當時的她還嫌母親囉嗦,將她當成不懂事的小孩子,而今卻……

  念及這些,江楚歌眼眸中已然蘊滿了淚。

  她突然失蹤,音訊全無,媽媽身體本就不甚好,而今怕是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