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方才的「長矛」並非秦影以內力發射而出的?
「王爺,是周段!」
就在這時,秦影於侯府被逼服下化功丹時,意圖制止他的那名的侍衛,眼尖的發現了周段的蹤跡。
秦影聞聲朝他所指方向看去,果真是周段,且此時周段與城牆的距離已在一百五十丈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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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近的距離,江楚歌亦清楚的瞧見周段之身影:「逸王爺,周段似乎也在看我們?」
「他當已發現此弩!」
秦影點頭,沉聲道。
直至此刻,江楚歌終於清楚的意識到,不知何時起,秦影已取代了趙曄在她心中的位置。
於她而言,他已不再是簡單的上級,和遙不可及的尊貴王爺。
可是秦影,曄哥對我那麼好,我做不到背叛他,更不可能永遠留在這個世界……
江楚歌心中煩亂,甚至對自己生出了厭棄感。
「江大人,小心!」
就在她陷入情感的困局中時,耳邊突然響起一聲驚呼,緊接著她便被人撲倒在地,腦袋磕在堅硬地面上,身體亦傳來劇烈的痛楚。
她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江楚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已是第二日辰時。
夢中,趙曄不斷的出現於她面前,痛苦的訴說對她的愛意,質問她為什麼要背叛。
她彷徨迷惘,頭痛欲裂,張口欲解釋,卻說不出話來。
她努力想要從痛苦中脫離,卻每每宣告失敗,艱難的瞪大眼,卻發現眼前一切皆與之前不同。
江楚歌后背已被汗水打濕,驚魂未定的她心生疑惑,方才的一切皆是虛假的夢嗎?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她到現在還不醒?」
秦影心急如焚,若僅是單純的因撞擊而昏迷,且腦部並未受創,怎會昏迷至現在?
憤怒的質問聲突然傳入耳內,江楚歌思緒被拉回,緩緩偏轉過頭,便見秦影一身血衣立於床畔,裹挾著一身的駭人氣勢,怒瞪著他對面的華太醫。
華太醫垂著頭,一臉苦色。
「逸王爺。」
江楚歌大腦逐漸清醒,猜知屋內一幕為何。
她不忍華太醫遭罪,更不願見秦影為她擔憂,便出聲喚他,卻發覺自己嗓子因缺水而甚是干啞,發出的聲音極為難聽。
猛然聽到她的聲音,秦影身形一僵,機械而僵硬的轉過身。
見她當真醒了,而非他再次幻聽。
他激動的上前,不顧形象的蹲在床畔,握住江楚歌置於被子上的手。
「楚兒。」
他輕聲喚她,語氣中滿是小心翼翼,腥紅的眸子彰顯出他的疲勞和對她的擔憂。
「逸王爺,我沒事,您不用擔心。」
江楚歌心弦微亂,用力想將手抽出來,卻未能成功。
秦影因她的動作而神情一滯,俊彥上閃過一抹複雜。
兩人僵持半晌,他終是鬆開了她,緩緩起身,命一旁的華太醫上前為她診治。
華太醫一番診治,確定江楚歌無礙,便退了出去。
房內很快便只剩下兩人,夢中的一幕幕浮現於腦海,江楚歌黛眉緊皺,下意識想要與秦影劃清界限。
可他只是沉默的立於床頭,視線雖凝著她,卻有什麼都不肯說,她總不好率先開口,以免自作多情,使得兩人更加尷尬。
「逸王爺,不知如今戰況如何了?」
江楚歌開始尋找公事上的話題。
「永州之圍已於昨夜被成功解除,周段被我打成重傷後,意圖逃跑,卻被混入敵營的諸葛玉祁一劍刺穿胸膛,當場殞命……」
秦影看穿江楚歌心思,卻還是耐著性子為她解惑:「而南城門外,秦風牧日夜奔襲,破除沿途所有意圖阻礙他的敵軍後,同他的大部隊一起於昨夜到達,同城內守軍配合,打了本就軍心散亂的叛軍一個措手不及。目前叛軍的所有兵士已被分三處看管,將領則被關於大牢內,已成不了事……」
言至此,秦影頓了頓才又繼續,神情有幾許凝重:「只可惜宋途雖被秦風牧重傷,卻還是讓他尋到機會逃了。」
「世無雙曾說宋途乃北幽毒聖,如今,東清與北幽雖已簽訂和平協議,但北幽畢竟懷有狼子野心……眼下最重要的,是在通往北幽的道路上設置關卡,以防宋途逃回去,再次鼓動北幽君主,掀起戰爭。」
畢竟,「毒聖」的名頭雖不如「神醫」那般討喜,卻也會極受重視。
「這一點秦風牧同樣有考慮,昨夜戰爭結束後,他留下副將李漢與一半兵力協助劉勃看管叛軍,他則親率剩餘人馬連夜趕回石城,進行抓捕宋途的部署。」
秦影並不驚訝江楚歌能考慮此種地步,畢竟,她給他的驚訝已經太多太多。
高太尉招供在前,周段如今又已伏法,諸葛一族與孫家謀逆之冤案被徹底平反。
午後,諸葛玉祁頭戴黑色帷帽,前來驛館求見秦影,以表達他對朝廷為其族人,以及孫氏一門平反冤屈的感恩。
秦影聞訊後,命人將他帶去正廳,並差人將江楚歌也叫過去。
江楚歌趕到時,秦影與摘下帷帽的諸葛玉祁皆已在場。
「坐。」
她正要衝秦影行禮,秦影卻先她一步開了口,並伸手指了指左下首的椅子。
「謝王爺。」
江楚歌應聲而坐。
待到她坐定後,原本坐於右下首的諸葛玉祁突然起身,邁步至廳中央,沖秦影跪地道:「若非王爺與江大人不顧自身安危前來永州徹查,我諸葛一族與孫氏便會不僅蒙遭厄難,更要背負上那千古罵名。草民今日來此,正是特意向王爺與江大人表達謝意,並且,草民願將諸葛一族的所有產業,包括玉礦在內,盡數奉與朝廷,懇請王爺莫要拒絕!」
語畢,他衝著秦影磕了三個響頭,而後轉變方向,對著江楚歌就要磕下。
「等等!」
江楚歌一聲驚呼打斷他,她不願被人跪,況且永州之案並未徹底完結。
「江大人,您……」
「諸葛大少,目前,朝廷僅是洗刷了諸葛一族與孫氏滿門之冤屈,但殺害諸葛老爺的兇手,卻仍在逍遙法外!」
江楚歌打斷諸葛玉祁之言,神情凝肅,語氣凌厲。
他雙眼本能的眯起,眸中閃掠過絲絲狠絕的殺意。
「江大人,恕草民愚昧,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抱拳,並未因江楚歌之言而有慌亂。
見他選擇故作不知,江楚歌看了上位的秦影一眼,見他沖自己微一頷首,便不再顧忌,直截了當道:「沈空曾對我說,你並非諸葛鴻親生,日後無權繼承諸葛家的產業。而我在查閱諸葛家族近五年的帳目時,卻發現帳目上的銀兩流向雖複雜,但最終都是匯入了你的名下。」
「江大人,我的確是我父親的養子,而那些流進我的帳戶的銀兩也僅是為了資金周轉,且我父親是知曉此事的,否則我不可能取得他的私印,前往錢莊撥款!」
諸葛玉祁沉穩反駁,一臉受冤枉的神情。
「對,這些並不足以證明你與諸葛鴻之死有關,但是……諸葛玉祁,你曾告訴齊王,周段的人衝進你家中後,你親眼見他們將你父母和弟弟砍殺!當日在刑部後堂內,齊王複述此事之時,你亦在場,卻並未反駁,你可承認?」
江楚歌眉宇凝肅,字句鏗鏘,擲地有聲,周身儘是凜然正氣,再一次令秦影感到意外。
「我……」
諸葛玉祁沒想到江楚歌竟抓住他當日言語之中的漏洞,一時啞口。
「當時我四周都是鮮血,死人,和哀嚎聲,也許是我受驚過度,記錯了。」
半晌,他再次為自己辯解。
「不,別的你可能記錯,但你養父的死,你一定會記得很清楚,甚至連細節,你都不會忘!」
用螺旋透骨針殺人,設計得那般精密細緻,若無極強悍的心理,又怎能做到?
江楚歌甚至懷疑,在殺死諸葛鴻的時候,諸葛玉祁會變態的感到興奮和快樂。
「呵呵~」
聽完江楚歌的話,諸葛玉祁卻突然笑了,他緩緩起身,之前那一臉的被冤枉神色盡數散去。
他沖江楚歌扯了扯唇角,頗為得意的道:「江大人能懷疑到我,一定也發現了諸葛鴻頂心內的螺旋透骨針了!怎樣,是不是覺得我設計的很完美?」
「但凡犯罪,便配不上『完美』二字!」
「錯,你大錯特錯!我那不是犯罪,是懲罰,代表正義的懲罰!」
他目眥欲裂,神情激動,微貓著腰,兩手略向上抬起,握成拳不停的上下晃動,整個人狀若癲狂。
見他這般,坐於上位的秦影身子微抬,隨時準備出手。
「阿淵,我知道他是你喜歡的人,我從未想過要傷害她,否則,當日在北城外的村莊內,我便不會自傷以掩飾,而是直接殺了她!」
聽到他對自己的稱呼,秦影身形猛地一震,即便心中早有猜測,但當猜測得到印證的時候,他面上仍有強烈的震驚之色。
他正欲開口,江楚歌卻先她一步,質問出聲:「你什麼意思?難道那晚殺害村民的兇手其實是你?」
她記得,出事後第二日,她偷偷跑回來時,秦影曾說殺害村民們的兇手,可能不是周段派去的。
「沒錯,在殺死周段這個不守信的人之前,我不希望你和阿淵離開永州城,所以,我便用屠村的方式來激發你的正義感,讓你選擇留下來。若非你中途醒來,那個村子的人,會盡數被我殺死!」
提及這些,諸葛玉祁面上無任何悔意。
「你……」
江楚歌怒瞪著諸葛玉祁,第一次覺得那張醜陋的臉不僅不可憐,反而極度可恨!
「商家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當年那位溫潤良善的少年公子,會變成如今手染鮮血的惡魔?」
秦影沉沉一嘆,終究忍不住開了口,他深眸中涌動著無盡的複雜情緒。
惋惜,憤怒……甚至有著幾許哀傷。
當年商家被滅門,他知曉後派人前往探尋,卻只尋到一封商父寫給商傑的信,另得知商家是因得罪幽冥樓副樓主而被幽冥樓所滅,至於幕後的深沉隱秘,卻是無法查探。
如今於他有恩的商家少爺突然出現,本該是喜事,可這位當年的偏偏少年郎,卻已手染罪惡的鮮血,再回不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