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清郡王給宮中送了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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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已經到了快封印的時候,江楚歌忙得腳不沾地,要聽都察院上報上來各地官員的政績。
就連每日的飯菜都是送到勤政殿用的。今日忙到日落也才將將看完各地都查御史送來的摺子,乘著夜色回到儲秀宮之後才聽說清郡王送了年禮來。
江楚歌稀奇得不得了,這個清郡王性子一直都是冷冷的。小時候或許大家在一塊兒玩鬧過,但之後大家都懂事了,便沒再玩在一處過。
清王一脈,功高震主,所以不宜太過高調。情意歸情意,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以彼此的身份是不能走得太近的!
所以清郡王送來年禮,江楚歌才會覺得稀奇。
「拿出來看看吧,清王叔都送了些什麼來!」
倚梅「欸」了一聲,從庫房搬來了大大的一個箱子。
「清郡王府送來了一大車呢,但出於禮數送了一份去了慈寧宮那邊。饒是如此,咱們得的也多得嚇人。奴婢們怕東西太貴重,不敢亂翻看,都等著公主回來過目呢!」
江楚歌忍俊不禁:「你們多心了,清王叔可不會準備什麼貴重的東西。」
一屋子奴才滿臉茫然,江楚歌命人打開了箱子。倚梅好奇的探頭過去,待看到箱子裡的東西後,失望的耷拉下腦袋。
「公主還真是料事如神……」
江楚歌失笑。
清郡王府送來的東西多,但只是些新奇玩意兒,有九連環、魯班鎖、驅邪避禍的香囊、兩個泥塑的小人……還有一個被改動過的風箏。
那風箏的畫面是一隻惟妙惟肖的鳳凰,做得甚是精美。
但更用心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風箏上的琴弦。聽說這種風箏放高的時候,風吹過琴弦會發出如鳳凰鳴叫的聲音。
另外,還有一個細長的匣子,打開來,裡面裝的卻是一根冰糖葫蘆。江楚歌忍不住咬了一口,酸味兒在嘴裡蔓延開來,心裡的湧上一抹暖意。
江楚歌為清郡王一番用心而感動,殊不知她只是為人做了筏子!
以此同時,慈寧宮的秦太后也因為清郡王送來的年禮發愣。彩鳶心直口快,忍不住把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這清郡王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啊?逢年過節送個年禮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他送些小孩子的玩意兒來做什麼?」
秦太后倒是淡然:「聽說儲秀宮那邊,長公主收的也和咱們宮裡的一樣。我倒是不好奇他怎麼會送這樣的東西來,我好奇的是,他為何要給咱們送年禮。論起來,咱們與清郡王府從來沒有交情。」
彩鳶不以為意:「許是因為娘娘你是太后,郡王爺要送禮物進宮給長公主,總不好越過你去!」
秦氏不置可否:「皇上才是宮裡最尊貴的人,若真是怕失了禮數,為何甘泉宮沒有?」
她這樣一說,倒是讓彩鳶犯了難:「那會不會是因為府里?之前不是還有傳聞說清郡王府要與秦家結親,而結親的對象正是二小姐。」
秦氏心中一睹,提起竇姨娘一脈,她心裡就憋得慌。仗著秦南的寵愛,竇氏母子在府里作威作福,現在有她這個太后在,抬的抬,壓的壓,還勉強能製得住她們。
若是秦元元真的成了郡王妃,只怕唐氏好不容易得來的優勢又要被壓下了!
「怎麼,現在又舊事重提了嗎?」
「是啊,聽送東西給夫人的宮女回來說,現在外面又有了傳言。說接風宴那一日,二小姐一舞搏了清郡王的好感。」
秦氏呲笑一聲:「竇氏母女心還真是大,她們是認定了清郡王了嗎?但是比起有戰功的郡王府,秦家的門第就低了些,也不知道竇氏母女能不能求仁得仁。」
「是啊,現在清郡王已經成了京中炙手可熱的夫婿人選,盯著清郡王妃位置的人可不少!」
現在齊國沒有皇子,皇帝年紀又還小,所以,清郡王就成了貴女們最中意的人選。
不說家世如何,就單單有這樣一副皮相,也足夠久居閨閣的女子動心了!
秦氏懶得再提,實在是比起其他官宦之家來,秦家委實算不得什麼。
「秦亭被送回秦陰老家族學念書,接回來了嗎?」
「接回來了,本來老爺大怒,讓大少爺回老家族學念兩年書的。但是到了年下,老爺架不住竇夫人苦苦哀求,便鬆口接大少爺回來了!」
秦氏忍不住譏笑一聲:「什麼叫架不住竇氏的苦苦哀求,只怕老爺他心裡也想接大少爺回來的吧!怪不得最近慕兒那樣清閒,雖以到年下,卻還有時間往宮裡跑。對了,把少爺送來的東西挑一些好的送去給長公主!」
這幾日因為秦亭回家,秦南有心培養,也是為了鍛鍊他,便把所有的帳薄拿到了書房。親自帶著秦亭看帳本,倒讓秦影沒事可做,日日閒著往宮裡跑。
但是江楚歌前朝的事兒卻不少,秦影跑了幾趟都沒見著人。
彩鳶應了聲,挑了一盒成色上好的南珠送去儲秀宮。
……
甘泉宮裡,鄭麒做完功課,儲秀宮送來的東西才被送到他面前。
「皇上,今兒個清郡王送了年禮進宮來,這是儲秀宮的,長公主讓倚梅送來!」
鄭麒平時再少年老成,卻也是小孩子心性,正是愛收禮物的時候。
正在他捧著魯班鎖愛不釋手的時候,身邊的老太監突然說了一句:「只是這清郡王府送來年禮,為什麼只送給長公主和太后娘娘,獨獨漏了皇上。雖說現在朝堂後宮是長公主和太后娘娘做主,但皇上才是最尊貴的人!他這樣越過皇上去,到底是居心何在啊?」
「別胡說八道,這東西一看就是孩童的玩具,儲秀宮來的人不是說了嗎?清郡王是一併送去了儲秀宮,皇姑姑貪玩,這才會先挑過才送來!
皇姑姑是長輩,朕應該孝敬她的!」
「可皇上到底是皇上……」
「閉嘴,不許胡說八道!」
鄭麒到底是皇帝,他冷了臉,那老太監也不敢再多說。
但懷疑的種子落進了心中,便是在鄭麒心裡扎了根!
江楚歌沒想到自己為清郡王周全的一番心思,不僅沒能打消了鄭麒對清郡王的疑心,反倒連自己也受了牽累。
鄭麒身邊伺候的,有不少人是從前宮裡的老人。因為那些人是先帝欽點的,江楚歌考慮到鄭麒同時失了父母,為了顧及他的感受。查了他們的背景覺得沒問題便將他們給鄭麒用了。
卻沒想到,甘泉宮的總領太監卻是個心大的。
從鄭麒開始念書起,就時常在鄭麒面前挑撥他與江楚歌的關係。加上陳氏的事,現在江楚歌與鄭麒的關係還不如從前。
只是現在鄭麒越來越沉得住氣,就算心中有千分萬分的恨,也不會當著面表現出來。
江楚歌一直對鄭麒不親近,便也沒發覺他的疏離冷淡。
鄭麒心中膈應,把玩了一會兒,也就把魯班鎖扔回箱子!
「收入庫房鎖起來吧!」
那老太監熱絡的應了一聲,甩了甩手中的拂塵:「小兔崽子們,派愣著幹什麼呢,快抬下去啊,別放在這裡礙了皇上的眼!」
江楚歌在湘竹的攙扶下,走進了一個亭子,那亭子正是當日恐嚇尉遲嘉和,嚇得她急火攻心,病重回國的亭子。
湘竹後知後覺,想提醒江楚歌挪一個地方:「公主,咱們到別處去坐坐吧,這裡死過人,不吉利!」
江楚歌倚著一顆柱子,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你居然跟我說什麼吉利不吉利的話,那人還是你親手放上去的,你怕什麼!」
湘竹沉思著,正想反駁兩句,卻發現江楚歌已經靠在亭柱上睡過去了!湘竹無奈的搖搖頭,看了看四下無人,便打算回去給她拿一床毯子。
卻不想,湘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進了江楚歌容身的亭子。
來人一身白色斗篷,容姿雋秀,只是眼角淫邪笑容破壞了這份美感。
江楚歌醉眼朦朧,看不清來人的表情,一個依稀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便以為是秦影。
於是似嗔似嬌的嘟囔了一句:「你來啦!」
她雙頰桃紅,櫻唇半開,慵懶的倚在亭柱上,風光撩人。
秦亭覺得喉嚨發乾。
他雖然被罰回老家族學讀書,但族學那些老學究哪裡是他的對手,加之他又是嫡系的長子。
誰敢真的拘著他讀書,所以在祖宅的一年,他名為潛心讀書,實則過得驕奢淫逸。日日出沒於花街柳巷,甚至了一個外室。
秦陰的官員,收了秦家不少好處,為此對秦亭的荒唐行為也睜隻眼閉隻眼。更何況,就算沒有利益關係,他們也不敢動秦亭。畢竟秦家還有一個太后頂著呢!
不過是個被養壞了的公子哥,平時逛逛窯子,喝個花酒於他們無礙。做得出格的也不過是強迫過幾個姿色尚佳的平民女子。但秦家財大氣粗,最後這些事情都被遮掩過去了!
那些失了女兒的人家,收了錢也就不做聲了!
但是在秦陰過得再好,秦亭也始終惦記著京城的繁華。在秦陰雖然自由,但總比不上京城富貴。秦陰的女子也大多粗鄙,不如京城的來得嬌媚。
尤其是他自恃閱女無數,被沒見過哪一個比得上眼前這個長公主的!
雖然第一次見面江楚歌就打了他,但對於他這樣的公子哥來說,投懷送抱的女人多了,這樣不對他不屑一顧的人反倒更有趣。
今夜他能夠進宮參加除夕夜宴,是秦南一力要求秦影帶上的。
本來以秦家的門第,就算有一個太后,也不至於有兩個名額進宮參加宮宴。
秦影能來是因為他屢屢為國立功,秦亭能來,便是因為秦南對秦影施壓。
說既然他有功在身,那秦家的這一個名額不如就讓出來給秦亭。能參加宮宴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秦亭若是能結識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將來平步青雲也指日可待。
但是今日宴會上,秦亭並無心與人結交,而是一心盯著江楚歌。見她似有醉酒之意,便悄無聲息的跟了出來。
他不知道長公主為何這樣熱絡,只是一心因為她的一句撒嬌,就覺得血氣上涌。
淡淡的「嗯」了一聲!
江楚歌一喝多了酒,流氓本性就顯露無疑。此時她以為面前的人是秦影便無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