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榕雪玩也玩夠了，乖乖跟在他後面回府，心中想著該如何找藉口免去這場懲罰。
說她身體不舒服？正好把話柄落到他手上，在外面瘋了半天，現在說累了未免太過刻意。
夜惠冥騎馬過來找她，相比較剛得知雪兒跑出來時的慌亂，如今的他悠閒從後面抱著她朝王府走去。
「在想壞事？」夜惠冥不客氣拆穿她的小心思，越是快到王府，懷中人越發不老實，連坐都不安穩。
現在知道怕有什麼用，早幹嘛去了，桃子膽小，估計沒少在她面前亂說才惹得桃子成為她的幫凶。
「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傅榕雪仿佛找到理由，抓著這點小瑕疵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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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啞然失笑，寵溺捏住她的臉頰，覺得好玩又向兩旁扯了扯。
二人快到王府，門口卻站著意想不到的人。
她翻身下馬詫異問：「師兄，你怎麼在這裡？師父回來了？」
來人正是霍老的外甥，李連，只見他眼底赤紅，未開口，哽咽就率先冒出。
「雪兒，你快去看看師父吧，他可能快要不行了。」李連哭著說完，早已泣不成聲。
傅榕雪宛如得到晴天霹靂愣在原地，他一定是在開玩笑吧，霍老身體比她還硬朗，之前還出去雲遊四方，怎麼回來就快……
你騙我對不對，師父是不是怪我太久沒去看他？我現在就過去。」她轉身拽著夜惠冥哀求，「你送我去看師父，慢一點他惠責怪我。」
夜惠冥緊緊抱著她輕聲安慰：「雪兒，清醒點，我們先過去查探情況好不好，你別著急。」
他抬眸跟李連交換個眼神，單手抱著她重新翻身上馬，飛快朝郊區的竹林走去。
傅榕雪已經說不出話，眼睛被淚水蒙住，她不斷擦拭，最後撲在夜惠冥懷裡嚎啕大哭。
「哭出來就好了，別壓著自己。」夜惠冥要拉韁繩，不敢拍打她的後背，只能一遍遍在她耳邊安撫，察覺懷中人的顫抖，他不由得加快速度。
等他們到時，李連還遠遠被落在後面，草屋還是原來的草屋，熟悉的房子，傅榕雪卻突然熱淚盈眶。
她雙腿發軟，夜惠冥扶她進去，房子裡外打掃的很乾淨，一如霍老的作風，受不得半點灰塵。
走到裡屋，霍老穿戴整齊坐在床上，本來望向窗外，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
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瘦，精神也有些萎靡，表面上只不過像是感染風寒而已。
傅榕雪扯出一抹苦笑，走到他身邊，聲音發顫：「我就說師父身體好著呢，師兄說的是什麼話，嚇死我了，下次不許再開這種玩笑，我會生氣。」
夜惠冥站在門口欲言又止，霍老雖然看起來如同尋常，但臉上縈繞著一股死氣，而他們現在所看到的一切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他在沙場上看慣了生死，自然熟悉，傅榕雪是大夫，也不會不明白，只是她不想承認，只要她堅定霍老身體很好，就可以逃避事實。
李連氣喘吁吁跑進來，看著這幅場面又忍不住想哭，夜惠冥拽著他離開，給他們獨處環是他唯一能做的。
「傻孩子，你還是來了，身子還沒養好，別仗著廉王寵你就任性。」霍老習慣性為她診脈，不高興皺眉教訓，這讓他如何放心。
傅榕雪垂眸抽鼻子：「師父你要是擔心，那就跟我去王府看著我，我保證每天都乖乖的。」
霍老笑著搖頭，揉揉她的腦袋，然後指著房間裡一個角落。
「雪兒，我畢生的心血都在那個箱子裡，等我走了之後，你跟你師兄各自謄抄一份，畢竟都是老頭子我辛辛苦苦寫下來，等你們抄完，再燒給我。」
他鎮定給自己安排後事，同樣的話，他也跟李連說過一遍。
「我，我不要，這些都是你的，你連我們都不要了，我也不要你這些。」她耍無賴般大叫，又怕吵到師父，痛苦的叫聲壓抑在喉嚨里，十指緊緊握住。
「傻孩子，人都有生老病死，以後你會有，你我都要坦然，我這一生活得瀟灑，更沒有遺憾，所有我並不怕，你也不能。」
霍老依舊面帶笑容，相比剛剛，這個笑顯得有些勉強，挺直的背微微下彎，支撐不住靠在後面的牆上。
「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跟你師兄，都要過好日子，我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說話更是變得有氣無力，最後疲憊不堪躺在床上重重呼吸。
臨走前支開她，想在孩子面前留下最後一份體面。
傅榕雪緊咬下唇，撐著床板站起身，一步一頓朝外面走去，用了畢生的精力強迫自己不能回頭。
等到踏出房間的那一刻，她沒有嘶聲力竭，望著奔過來的夜惠冥，身子一軟，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到了午夜，還在木屋，霍老特意給她留的房間，哪怕不常在這裡住，依舊一塵不染。
「喝點水，霍老他走了，沒留下話，明天一早我們再去看他，不過他的意思是直接燒了，留個衣冠冢。」
夜惠冥擔憂坐在床邊，傅榕雪的反應跟他想像中不一樣，但更加害怕，她沉默坐在床上，眼珠都不動，只有在聽到霍老時才有點反應。
「霍老在原來的屋子嗎？」
半晌，傅榕雪偏頭問，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徹底嘶啞，發出來都是氣音，夜惠冥思索半天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嗯，李連在那裡，他讓你好好休息。」
傅榕雪充耳不聞，翻身下床，鞋子顧不得穿，徑直朝隔壁走去。
「你要去哪裡？乖，我們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去看霍老，我陪你。」
鋒利的草葉和石頭劃破她嬌嫩的肌膚，傅榕雪像是感覺不到，夜惠冥把她抱起。
她直直望著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倒影：「我去給師父守靈。」
夜惠冥僵硬雙臂，她趁機滑落下地，跑到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