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不算早了。
烤肉店離學校不遠，但他們在店裡坐了很久。
肉一輪一輪地熟，話題也跟著繞了一圈又一圈，等榊玖澈吃飽從店裡出來時，身上還沾著一點烤肉的味道。
家裡客廳的燈卻還亮著。
玄關門剛打開，裡面就傳來一聲很輕的擊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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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茶几上的平板里傳出來。
屏幕里停著白天課程的錄像，畫面里，一個學員站在底線附近揮拍。
球拍剛從身側帶起來，肩膀卻已經提前偏了出去，連帶著手腕的位置也跟著歪了一點。
母親坐在沙發上，膝上攤著一本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筆。
她剛才大概是在反覆看這一段，紙上已經寫了好幾行字，有幾處還被她單獨圈了出來。
聽見玄關處的動靜，她沒有立刻繼續播放視頻，只是用指尖點了下屏幕，把畫面停住，抬眼看了過來。
「回來了？」
榊玖澈正彎腰換鞋，聞言點了點頭。
「嗯。」
他說完，把換下來的鞋擺好，又把帶回來的網球拍靠在玄關旁邊。
母親的目光在網球拍上停了一瞬，又很快回到他臉上。
榊玖澈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不少，可狀態看起來格外不錯。
他臉上沒有特別明顯的笑，可母親還是一眼看出來，他今天狀態很好。
換鞋時不急不躁，動作慢吞吞的，整個人卻比傍晚急匆匆出門時放鬆了不少。
他抬眼看過來時，眼睛亮晶晶的。
母親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問，「和新朋友們吃飯，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嗯，開心。」
應了一聲的榊玖澈換完鞋，走進客廳。
他原本應該先回房間放東西，可走到沙發旁邊時，腳步停了停，最後還是在母親身邊坐了下來。
「很開心。」
這個回答來得很快，也是又強調了一遍。
母親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她幾乎不用再問，就能確定榊玖澈今天是真的玩得很好。
即使膝蓋還帶著傷呢。
還不知道母親的注意力已經又落回他的膝蓋上了，榊玖澈坐在沙發上，低頭看了一眼平板里的畫面。
也是巧了。
正好也是網球相關的事情。
他只看了一眼，很快主動開口說道，「今天是和同學，還有他的社團前輩們一起吃的。」
母親很快接上，「是你提過的切原？」
榊玖澈點了點頭。
「嗯。」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是網球部的。」
母親這一次是真的停住了。
她原本搭在筆記本邊上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視線從平板挪到他臉上。
「網球部？」
這個詞從榊玖澈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稀奇。
自從訓練讓他覺得特別枯燥，再加上她後來再次退役，他就很少主動關注網球部和網球賽事了。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再問，榊玖澈下一句已經接了上來，「切原加入網球部了。」
「他們部長今天還誇我了。」
母親看著他這副認真匯報的樣子，眼底慢慢浮出一點笑意。
只是一時之間，她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該先問「網球部」，還是先問「部長」。
最後她還是順著榊玖澈明顯更在意的那個重點問了下去。
「誇你？」
榊玖澈點了點頭。
「之前他看了我的滑板。」
說到這裡，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眼睛很小地彎了一下。
「現在說了我的網球。」
母親沒有打斷他。
榊玖澈很認真地複述，「很特別。」
母親看著他認真複述那句話的樣子，原本還帶著點調侃的神色慢慢收了回去。
她把手裡的筆放回筆記本上，語氣也認真了些。
「你遇到的部長，真的很會說話。」
「是吧。」
榊玖澈點頭點得比剛才還認真，語氣里那點高興幾乎藏不住，「他講話也很溫柔。」
說完，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有點我爸和同事說話時的感覺。」
當然。
如果是他闖禍的時候，父親一般就不是這個說話方式了。
這個榊玖澈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母親眼底的笑意更明顯了一點。
她還沒來得及接話，榊玖澈已經迫不及待地分享著，「而且他長得也特別好看。」
母親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原本已經認真起來的神色，被榊玖澈這句「特別好看」又輕輕拉鬆了些。
「你這重點喜歡往人臉上放的毛病，也不知道隨了誰。」
榊玖澈抬眼看她。
母親看著他那副認真分享的樣子，語氣里多了點調侃，「一說好看還這麼高興。」
榊玖澈想了想。
這個問題好像也不難回答。
「你和爸爸不是這樣嗎？」
母親：「……」
她原本還想笑他，結果這句話一出來，反倒把自己也繞進去了。
過了兩秒，她輕輕咳了一聲，「這倒也是。」
說完，她又看了榊玖澈一眼，終於承認，「可能我們倆都隨了點。」
榊玖澈認真點頭。
這個答案很合理。
母親看著他點頭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明顯了些。
不過榊玖澈很快又想起了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平板里暫停的畫面，聲音比剛才稍微穩了一點。
「他網球也很厲害。」
母親的神色跟著收了些。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用玩笑接過去。
她把膝上的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視線落到榊玖澈臉上。
「這點應該沒錯。」
榊玖澈看向她。
母親靠著沙發，語氣認真了些，「我看過的資料里，立海大的部長，絕對是國中生里的領軍人物。」
她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榊玖澈，「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認識他了。」
榊玖澈點了點頭。
「嗯。」
說完，他想起之前那天，又補了一句，「我們在畫廊也遇到過。」
母親這回是真的怔了一下，「畫廊？」
榊玖澈認真點頭，「他還帶我回來了。」
這句話說得沒什麼起伏，但腦子裡其實已經有畫面了。
超級好的前輩啊。
母親聽完之後，視線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會兒。
她原本以為只是今天吃飯時認識的網球部部長，沒想到在更早之前，榊玖澈就已經和對方有過交集。
而且還是畫廊。
母親低頭看了一眼平板里暫停的畫面，隨後伸手輕輕拍了拍榊玖澈的肩膀。
「審美這個東西，確實很主觀。」
榊玖澈抬眼看她。
母親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一點，「他能認可你的創作。」
「不錯。」
榊玖澈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過了一會兒，嘴角又很輕地彎了一下，「嗯。」
這次比剛才還明顯一點。
母親看見了，心裡也跟著軟了一下。
因為他們兩個家長的工作性質，以前也不是一直都能在彼此身邊。
孩子就攢著話，等她來了，巴拉巴拉地往外說。
就像今天。
說新朋友，說吃飯，說部長，說滑板，也說網球。
每一句都不算長。
可每一句都能聽出來，他是真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