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頓飯之後，兩個人在店門口分開。
店裡的熱氣被玻璃門關在身後，街邊的風一吹，剛才吃得滿滿當當的那點滿足感才慢慢沉下來。
切原赤也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轉身前還不忘開口。
「下次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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榊玖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吃飯？」
「網球！」
切原赤也答得特別快，這兩個字根本不用思考。
這話一落，榊玖澈也明白了。
又開始了。
這一恢復，就三句話離不開網球的。
「笑什麼嘛。」
一轉頭，切原就看著榊玖澈眼睛都彎了一點，碎碎念地補充著，「吃飯也可以。」
榊玖澈抱著滑板，沒忍住又笑了一下。
「行。」
切原赤也這才揮了下手，沿著另一邊的路跑遠了。
「慢……」
剛開口，榊玖澈就看著背影格外瀟灑的男生已經拐過了街角。
腳步聲也被晚上的車流和人聲蓋了下去。
「慢點，不能跑。」
愣是補上了這句話，榊玖澈才慢吞吞地轉過了身。
也是沒來得及和切原說一聲。
吃完飯不能跑，運氣不好的話，指不定哪次就要疼的在床上打滾。
雖然切原只是小跑，但以他的經驗絕對是有可能的。
可惜這次嘴慢了點。
在原地站了幾秒的他還是邁開了腿，按著自己一開始的計劃往前走著。
這會兒屬實是不早了。
街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倒是挺有逛街的氛圍。
立海大附近的街道不算陌生。
只是他才剛開學，對周圍的一切還沒有完全摸清楚。
便利店，書店，文具店，路邊亮著燈的小餐館，還有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從他身邊經過，聲音不高，偶爾能聽見幾句關於社團和作業的抱怨。
榊玖澈走得不快。
滑板抱在手裡，輪子偶爾碰到校服外套，發出很輕的一點聲響。
他原本只是想消食，順便認一認附近的路，沒打算走太遠。
可繞著街區轉了小半圈之後，前方的路慢慢安靜下來，路燈之間的距離也比剛才寬了一些。
不遠處傳來水聲。
榊玖澈抬了下眼。
河邊。
他停了一下，還是順著那條路走了過去。
沿河的步道比街上安靜得多，晚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氣。
偶爾有夜跑的人從旁邊經過，鞋底落在地面上，聲音一下又一下。
榊玖澈原本只是想走一段就回去。
可剛轉過前面的彎，他腳步就慢了下來。
不遠處的路燈下，有一道身影正沿著河邊往前跑。
墨綠色捲髮被汗水壓得有點亂，校服外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了，連裡面那件配套的制服內搭也不在身上，只剩一件運動背心。
對方跑到轉角附近時，腳步明顯亂了一下，隨後停在欄杆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榊玖澈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切原赤也。
距離他們剛才分開，應該還不到一個小時。
而這人顯然不是回家路過。
切原赤也撐著膝蓋緩了一會兒，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他呼吸很重，肩膀一起一伏，可還沒等氣完全順過來，他就已經抬手抹了一把臉，像是準備繼續往前跑。
榊玖澈抱著滑板，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再次出現的夢境。
又做夢了。
還是那個球場。
模糊又吵鬧的夏天。
比分停在某個讓人不太舒服的位置，場邊的人聲一層一層壓下來，明明聽不清楚，卻又讓人本能地覺得煩躁。
他到現在也說不清楚，那個夢到底算什麼。
只是開學那天看見切原赤也站在網球部外面，高聲喊出「全國第一」的時候，夢裡那點不清晰的碎片就跟著翻了上來。
真的會輸嗎？
榊玖澈的視線落在切原赤也身上。
就他開學時看到的那幾球，再到今天網球部里的比賽，其實很容易看出來，立海大的正選不是只靠名氣撐起來的隊伍。
動作，判斷，腳步，擊球時的穩定性。
那些人不是隨便打得好看而已。
更何況，裡面好幾位都是國一就加入正選，還跟著隊伍拿下全國冠軍。
那一幕……
真的是會真實發生的嗎？
搞不清楚，但一次次夢見，他終究是把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切原赤也重新直起身。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喘息還沒徹底平復，腳下卻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很巧。
正是榊玖澈站著的這個方向。
河邊的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榊玖澈抱著滑板，看著切原赤也明明還沒緩過來，卻又要繼續往前跑的樣子，終於還是開了口。
「切原。」
切原赤也腳步一停，抬頭看過來。
榊玖澈站在路燈底下，懷裡還抱著那塊滑板，影子被燈光拉得有點長。
他看著切原赤也，停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這樣……是打不過他們的。」
話音落下，切原赤也明顯愣住了。
剛才還因為奔跑而急促起伏的肩膀，也在這一瞬停住了。
榊玖澈看著他停下來的樣子，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今天在網球部看到的那些畫面。
那些正選的實力擺在那裡。
切原赤也當然不差。
他的速度，反應，還有那種被壓住後短時間內燃起的東西，他都看見了。
可就照今天這個打法……
應該是不行。
切原赤也站在原地，一時沒有說話。
他還喘著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垂在身側的手卻一點點攥了起來。
那雙剛才還因為跑步而有些發散的眼睛，這會兒一下子盯緊了榊玖澈。
榊玖澈被他這麼看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好像確實說得太直了點。
畢竟他們才認識一個星期。
上來就對人說「你這樣打不過他們」，怎麼聽都不像是什麼好話。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說你菜啊。」
切原赤也沒接話。
榊玖澈抱著滑板的手指微微收緊，還以為自己這句話補得更糟糕了。
下一秒，原本站在幾步外的人忽然動了。
切原赤也大步朝他走過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近。
榊玖澈抬眼看著他。
切原赤也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身上帶著剛剛跑完步的熱氣，墨綠色的捲髮被汗水壓在額前，看起來比在店裡吃飯時多了幾分壓不住的銳氣。
他越走越近。
榊玖澈站在原地沒有退，只是心裡慢慢冒出一個念頭。
不會吧。
不是要給他一拳吧？
就在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懷裡的滑板能不能擋一下的時候，切原赤也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知道怎麼打嗎？」
還好還好。
原來不是要打人。
切原赤也根本沒管他剛才那一瞬間的沉默，又往前湊了一點，聲音比剛才更急，「你看出來什麼了？」
榊玖澈還沒來得及開口。
切原赤也已經盯著他，眼裡的火氣和剛才跑步時完全不一樣。
這說燃就燃的感覺……
好像什麼時候見過。
「我要和你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