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榊玖澈這一句自說自話的否定落下來，成功讓客廳這邊和電話另一頭同時安靜了下來。
父親和母親還看著他。
榊玖澈自己也握著手機，一時沒找到下一句該接什麼。
不過這份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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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手機，榊玖澈隱約聽見對面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緊接著，幸村的聲音再次從電話里傳了過來。
「現在嗎？」
榊玖澈這下立刻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不是不是，幸村前輩。」
更不對了。
剛剛好不容易降下去一點的溫度又重新爬上耳朵。
他說的明明不是這個。
剛剛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這會兒又急著解釋，榊玖澈腦子裡一下擠進來好幾個開頭。
可等真正要說的時候，一個都沒能順利接下去。
手。
比賽。
母親看到的動作。
還有不能太直接。
幾個東西一起堵在那裡，榊玖澈握著手機，嘴唇動了兩下。
「我是想……」
後面沒了。
旁邊的父親看著他，鏡片後的神情已經變得有些複雜。
母親從剛才開始就在等他說到重點。
等到現在，重點一個字都沒出來，她眉頭已經越皺越緊，最後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把手伸到榊玖澈面前。
「哎呀，我來吧。」
「這都到這份上了。」
榊玖澈看了她一眼，很快把手機遞了過去。
母親接過以後，他也跟著往旁邊靠近了一點。
剛才亂成一團的思路暫時不用自己處理了，可他的注意力一點都沒從這件事情上挪開。
父親原本就坐在沙發邊緣，這會兒也往母親那邊靠了些。
兩個人一左一右，全都等著她開口。
雖然母親的國語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關於這種事情，她確實比他們兩個都明白得多。
母親拿過手機以後，先把剛才榊玖澈繞得亂七八糟的話重新解釋了一遍。
今天在看台上注意到的動作。
前後幾次出現的位置。
以及她為什麼會特意問起最近的訓練量。
榊玖澈坐在旁邊，耳朵也跟著豎了起來。
母親這個說法就不直接了嗎？
他聽著聽著，又覺得有點奇怪。
畢竟在被爸爸媽媽提醒之前，他原本想說的也差不多就是這些。
只是這個念頭才剛剛冒出來，電話里的交談已經繼續了下去。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榊玖澈也漸漸沒空再琢磨到底什麼才算委婉。
最開始，母親臉上的神情還和剛才差不多。
可電話里的交流繼續下去以後，她說話的次數漸漸少了。
更多時候都在聽。
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來。
榊玖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父親同樣察覺到了變化，身體又往前傾了些。
短短几分鐘，兩個人已經來回說了不少。
具體說到了什麼，榊玖澈聽不見電話另一邊的聲音，只能跟著母親偶爾應下來的幾句話判斷。
直到某一刻，母親忽然重複了一句。
「膝跳反射有點慢？」
這幾個字一出來，榊玖澈原本還放在膝蓋上的手跟著動了一下，視線幾乎下意識落到了母親腿上。
父親的反應也沒比他慢多少。
母親以前最先出現變化的地方，就是腿。
這一刻，剛才還懸在心裡的那點在意，明顯又多了幾分分量。
母親臉上的神情也跟著沉了些。
她握著手機，又聽了一會兒。
接下來的交流明顯比剛才更長。
大概五分鐘以後，母親忽然站了起來。
榊玖澈的視線立即跟著抬高。
母親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往客廳旁邊的房間走。
走到門口時，她還回頭看了父子兩個一眼。
隨後推門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榊玖澈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
手機被帶走了。
人也進去了。
現在連母親這邊說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又盯著門看了幾秒。
腦子裡慢慢冒出一個很明確的問題。
聊到需要關門……
榊玖澈盯著那扇門。
看來幸村前輩剛才說的那些情況里，真的有讓媽媽很在意的東西。
旁邊的父親顯然也在想差不多的事情。
剛才還往前湊得只剩一點屁股挨著沙發，這會兒倒是重新坐了回來。
只是視線依舊朝著那扇門。
父子兩個一起安靜了一陣。
過了沒多久，榊玖澈低下頭，手掌來回搓了兩下。
旁邊很快也傳來一點衣料摩擦的聲音。
他偏過視線，才發現父親也正在搓手。
一大一小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榊玖澈幾乎一下就知道父親想到了什麼。
深吸了一口氣，榊玖澈重新看向那扇門。
剛才聽到的那句話還在腦子裡來來回回地轉。
膝跳反射有點慢。
再加上今天母親注意到的手指。
這兩件事情到底有沒有關係，他當然說不清楚。
可母親剛才的神情，他看得很清楚。
更何況，對他們一家來說，神經方面的問題本來就很難只當成一句普通的提醒聽過去。
母親最早因為腰骶神經叢神經鞘瘤出現腿部問題時，榊玖澈還沒出生。
等他出生以後，母親已經離開球場很長一段時間了。
真正留在榊玖澈記憶里的，是再後來的一次。
那時候他已經能自己到處跑。
父親帶著他坐在主治醫師辦公室外面，等了很久。
具體等了多久，醫生後來又說過些什麼，榊玖澈現在其實都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那天父親一直坐在旁邊，平時總會拿來處理事情的手機就放在腿上，一次都沒碰。
自己跑出去幾步，很快又會被叫回來。
再大一點以後，榊玖澈才慢慢知道，那時候母親原本受過損傷的神經，在車禍以後又傷了一次。
情況變得比以前複雜得多。
後來擺在她面前的那次神經重建，最終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之前那次手術已經保留下來的功能又能維持到什麼程度，當時誰都說不準。
榊玖澈對那一天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在醫院走廊上跑著跑著還摔了一跤，起來以後整個人都迷迷瞪瞪的。
可現在坐在這裡，看著同樣關上的門，那種等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落下來的感覺，卻莫名又回來了。
明明幸村前輩現在連檢查都還沒有做。
榊玖澈心裡知道。
可這會兒，他確實很難重新放鬆下來。
不知道過去多久，旁邊的門終於重新打開。
榊玖澈幾乎第一時間看過去。
父親的動作也沒比他慢多少。
母親從裡面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榊玖澈的手機。
通話還在繼續。
她走回來以後，直接把手機重新遞給了榊玖澈。
榊玖澈接過來放到耳邊。
「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