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玖澈蹲在原地，一時沒有再開口。
灌木葉片之間的縫隙很窄，光從外面漏進來，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落在地上。
網球場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
擊球聲，口號聲，前輩壓著嗓子訓人的聲音，還有新生們應聲時明顯還不夠整齊的動靜，全都隔著一段綠化帶傳過來。
切原赤也倒是完全不受影響。
剛剛被按著重新蹲下來之後，他安靜了不到半分鐘，就又開始閒不住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先是活動手腕。
再是轉了轉肩膀。
最後乾脆把球拍從旁邊摸了出來。
榊玖澈看著他。
切原赤也半蹲半站地握著拍子，手臂一抬，球拍的位置一下越過了灌木上方。
此刻的榊玖澈微微歪著腦袋，他盯著那支明晃晃冒出去的球拍，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問題。
這真的能看不見嗎？
切原本人顯然完全沒有這個自覺。
他還在認真找角度，像是準備在這片狹窄到連轉身都不怎麼方便的綠化帶後面，給自己安排一輪揮拍練習。
榊玖澈看了兩秒，終於伸手，把那支快要冒出去的球拍往下按了一點。
切原赤也低頭看他，「幹嘛？」
到了這個地步，榊玖澈也懶得再刻意壓低聲音了。
「我們這樣裝傻是有用的嗎？」
「什麼東西？」
切原沒聽清，也沒聽懂，反應倒是很快。
這一聲問得相當響亮。
響亮到旁邊樹枝上原本停著的一隻鳥都撲棱一下翅膀，直接飛走了。
榊玖澈抬眼，看著那隻鳥從頭頂掠過去。
又收回視線，看向了面前滿臉疑惑，還往他這邊湊了湊的切原赤也。
他明白了。
這不是裝傻，這位同學可能是真的有點傻。
這個念頭剛落下，還沒過一分鐘，榊玖澈就聽見了腳步聲。
不輕不重，隔著灌木叢都能聽出是在一點點靠近。
榊玖澈原本還在思考要不要現在就起身走人，聽見這陣腳步聲，呼吸下意識一緊。
下一秒，綠化帶外側的枝葉被人輕輕撥開。
一道紅色頭髮的身影探了出來。
對方先是看了看蹲在裡面的榊玖澈，又看了看旁邊還握著球拍的切原赤也。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隨後，紅髮前輩笑眯眯地抬了抬手。
「嗨，同學。」
紅髮前輩的視線在他們倆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聽起來甚至還有點新奇。
「你們倆在這裡幹什麼啊？」
榊玖澈慢慢把視線挪向旁邊的切原赤也，慢吞吞地冒出了兩個字，「野餐？」
紅髮前輩明顯被這個答案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綠化帶里蹲著的兩個人，又看了看旁邊那隻網球包和切原手裡的球拍，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隨即又慢慢冒了回來。
「野餐啊？」
他拖長了點尾音，語氣裡帶著明擺著的看熱鬧，「在網球部側門口？」
「需要小蛋糕嗎？」
紅髮前輩彎了彎眼睛，語氣里半點嚴肅都沒有，明顯只是順著他的話往下逗。
榊玖澈一時之間都不知道回答是還是不是，又或者需不需要。
沒有立刻吭聲的他轉過了頭，看向了旁邊的切原赤也。
這到底是幹什麼的，不還得看他說啊。
下一秒，切原赤也已經站了起來。
「是。」
他答得格外乾脆。
緊接著，切原赤也已經把手裡的球拍往身前一握，整個人那股勁一下又頂了上來，「前輩，我要和你打一場。」
榊玖澈眼皮輕輕一跳。
前一秒，他甚至還在心裡感慨了一下。
挺配合。
下一秒，這熱血少年已然上線。
五分鐘後
榊玖澈坐在了網球場邊。
準確來說，是被那位紅髮前輩笑眯眯地邀請出來，又在切原赤也已經飛快抱著球拍衝進場內之後，順手安排到了場邊的位置。
灌木後面的隱蔽計劃，以一種完全不算意外的方式宣告失敗。
榊玖澈坐下來的時候，甚至還能看見自己剛才蹲過的那片綠化帶。
修剪整齊，枝葉濃密。
遠遠看過去，確實很有存在感。
也確實很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他沉默地看了兩秒，最後還是收回了視線。
沒等到和母親的比賽。
倒是先等到了切原赤也的第二次挑戰。
球場裡，切原赤也已經站到了底線附近。
剛剛還在綠化帶後面做伏地挺身的男生，這會兒握著球拍站在場內，整個人的狀態明顯又不一樣了。
眼睛很亮。
肩背繃著，腳下也踩得很實，嘴裡還喊著話。
那股勁從剛才一路帶到了現在，半點都沒有散，甚至越來越亢奮了。
對面的紅髮前輩倒是輕鬆得多。
他把外套往場邊一放，抬手揉了揉肩膀，隨即拎著球拍走進場內。
「同學。」
紅髮前輩站到對面的時候，語氣還是笑著的，「你這幾天還真沒閒著啊。」
切原赤也握緊球拍，眼睛亮得厲害，「我會贏的。」
「好好好。」
紅髮前輩笑了一聲，抬手把球拍搭到肩上，「那就讓我看看。」
榊玖澈坐在場邊，滑板被放到了旁邊，手裡則捧著剛才那位紅髮前輩熱情送上的小蛋糕。
還附帶一個小叉子。
榊玖澈低頭看了一眼這塊小蛋糕，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自己今天到底幹什麼了。
這一路走下來，怎麼就在這兒坐著了？
本來準備去學校外面隨便逛逛。
結果從踏出班級門開始這每一步就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先跟著切原赤也鑽了綠化帶。
再被紅髮前輩當場抓包。
最後還在網球部場邊吃上了小蛋糕。
榊玖澈捧著那塊小蛋糕沉默了兩秒，最後還是選擇了既來之，則安之。
至少現在的感覺，也不差？
他剛拆開小叉子，還沒來得及動手，眼角餘光卻先注意到場邊又多了兩道身影。
榊玖澈的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
其中一位，他已經見過不止一次。
夢裡出現過，開學第一天也在網球場邊見過。
只是這一次，他的視線沒有在對方身上停太久。
因為旁邊那位前輩也在。
榊玖澈的視線慢慢挪過去。
那是他開學第一天就留下過印象的前輩。
藍紫色的頭髮，外套披在肩上，安靜地站在那裡，卻完全不會被周圍的人聲蓋過去。
更重要的是，他記得對方打球時的姿勢。
乾淨，穩定，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和紅髮前輩的輕鬆不一樣，也和切原赤也此刻那種直衝向前的勁完全不一樣。
榊玖澈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
下一秒。
那位前輩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偏了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