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觀影(8)

  幸村悠斗看著屏幕上自己和柳蓮二相處時那略顯笨拙又努力模仿的樣子,試圖為自己找補:「這只是因為很喜歡蓮二所以在學習數據網球。」

  單腦筋的切原赤也想不明白,於是很果斷的開口詢問:「原來數據網球是要閉著眼睛才能學會嗎,那青學的不二豈不是學的很好。」

  青學的不二目光投向立海大的方向,有些危險地睜開了眼。

  然後切原赤也就被胡狼桑原捂住了嘴按在座位里,生怕這小子再說出些什麼得罪人的話。

  畫面繼續跳躍,這次場景變得有些混亂和危險。

  【畫面一分為二。左邊是幸村悠斗正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廢棄工廠的地方,他一邊用肩膀和臉頰夾著手機,語氣輕鬆地講著電話,一邊腳下毫不留情地踹著一個被打上厚厚馬賽克的咒靈。那咒靈在他腳下顯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有點可憐。】

  【「放心啦哥哥,這個咒靈很弱的,三分鐘就能結束。」 】

  【而右邊的畫面,標註了平行世界裡,萩原研二在一次拆彈任務中的場景。他沒穿厚重的防爆服,嘴裡叼著煙,同樣用肩膀夾著電話,語氣輕鬆地對另一頭的松田陣平說著:】

  【「放心啦小陣平,這種類型的炸彈我三分鐘就能解決喔。」】

  兩個屏幕上的對話幾乎完全重合,那漫不經心又帶著點炫耀的語氣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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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下一秒——

  【左邊的畫面中,那看似毫無還手之力的咒靈突然暴起,身上猛地射出一根尖銳的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穿透了悠斗的腹部,鮮血瞬間湧出。悠斗卻是下意識把手機拿遠,悶哼一聲,試圖不讓精市發現異常。】

  【右邊的畫面里,萩原研二面前的炸彈顯示屏上的數字突然瘋狂跳動,從原本的幾十分鐘直接變成了刺眼的紅色——只剩三秒!】

  影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松田陣平平靜地舉起了拳頭,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等等等等!小陣平!這不是我啊!我沒有做過這種事!我至少沒有在只剩三秒的時候還在打電話!」 萩原研二連忙舉手投降,想要從椅子上跳起來逃到旁邊的諸伏景光身後,但不知道是不是影院的惡意,他座位上突然彈出一個安全帶,一時解不開。

  求饒無效。

  「砰!」 一記結實的拳頭還是落在了萩原研二的頭上。

  「你這個混蛋!!」儘管自己的世界裡並沒有發生這樣的事,但松田陣平還是感受到了後怕和憤怒。

  萩原研二捂著腦袋,老老實實地縮在座位上。儘管沒有完全出現畫面上的黑歷史,但因為疏忽炸彈突然只剩下三秒的情況,的確發生過,如果不是因為悠斗和精市,他恐怕真的會像平行世界畫面里那樣,屍骨無存。他再次慶幸,自己認識了這兩個孩子。

  幸村悠斗自從來到這個影院,就幾乎沒怎麼敢說太多話。此刻,他更是感受到了來自兩邊立海大全員,乃至更多熟人投來的擔憂和譴責的目光。

  畫面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公開處刑」,將他和其他人相處時各種日常挨個播放了個遍,氣氛才逐漸緩和。

  給了點緩衝時間,屏幕逐漸變暗,再次亮起時,出現了U-17訓練場的畫面。

  【幸村悠斗抬頭看向站在樹枝上的夏油傑,夏油傑輕盈地躍下,將特製的球拍遞給他。】

  【兩人沿著林蔭道並肩漫步,隨意地閒聊起來。話題自然轉到了高專的前輩們身上,悠斗提到了和精市一樣沒有咒力的禪院真希。】

  看到這裡,幸村悠斗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他想起了那次和哥哥之間莫名爆發的衝突。雖然當時不明白哥哥為什麼突然生氣,但如果讓精市知道了他當時腦海里一閃而過的那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怕的想法……

  不,不止是精市。如果讓任何他熟悉的人知道了他那一刻的念頭,都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精市一看弟弟那瞬間僵硬的身體和飄忽不定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這個笨蛋。精市沒什麼情緒地哼笑一聲,帶著點冷意。

  自己也知道害怕,也知道他會生氣,卻還敢有那種想法。

  悠斗被這聲哼笑嚇得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向著對此一無所知看起來更「安全」的幸村那邊靠了靠。

  幸村疑惑地看了他們兄弟一眼,但還是下意識地抬起手臂,以一種保護的姿態攬過悠斗的肩膀,低頭就對上了少年那雙瞬間亮起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歡的眼睛,不由失笑。

  【「真希啊……」夏油傑微微頷首,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稍頓,帶著一絲斟酌,「說起來,她和真依是雙胞胎。」】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悠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慮措辭。最終,他還是決定提前給這個即將更深踏入咒術界的孩子提個醒。】

  【「悠斗,有件事,或許你應該知道。」夏油傑的聲音平緩,卻帶著明顯的凝重,「在咒術界,雙生子被視為一種『詛咒』。」】

  【幸村悠斗的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夏油傑繼續解釋道:「據說,雙生子中的一方如果死亡,存活下來的另一方將會得到極其強大的天賦加持。」】

  「什麼?!」

  「還有這種說法?」

  「你們咒術界也太反人類了吧?!」

  幸村悠斗怕什麼來什麼。

  【一行清晰的代表著悠斗內心想法的文字,出現在了屏幕下方:】

  【如果我死掉,哥哥的網球天賦會變得更好吧。】

  悠斗幾乎是立刻就深深地垂下了腦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裡。即使不抬頭,他也能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傳來不贊同甚至帶著怒意的視線。

  他不敢抬頭看向任何一個幸村精市,能感受到攬在自己肩上的屬於幸村的手臂緊了緊,就連這位從未擁有過弟弟的幸村,此刻也在為這個孩子如此輕視自己生命的想法而感到生氣和心疼。

  儘管屏幕上的悠斗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但已經晚了。

  那句一閃而過的危險念頭,已經被所有人看到。

  偷聽組也終於知道那天晚上幸村兄弟的爭執從何而來了。

  【原本在宿舍裡帶著溫和笑意的幸村精市,腦海中突兀地清晰地響起了弟弟那句可怕的心聲,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他完全不知道悠斗那邊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產生這樣的念頭。

  而就在他心神大亂,急切地想要尋找悠斗確認他安危的時候,那道連接著雙生子的微妙感應,再次傳來了悠斗的心聲片段:】

  【要離開哥哥了……】

  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們現在知道,悠斗並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他只是想要去澀谷幫助咒術界的同伴們。可當時的幸村精市,他只聽到了這兩句沒頭沒尾的話,信息的不對等,在他心中勾勒出了無限種可能,每一種都指向同一個結果——他即將失去他的悠斗。

  幸村悠斗終於抬起了頭,他看向身邊的精市,眼中充滿了懊悔和慌亂:「精市,我當時不是那個意思!我從來沒想過……」

  少年精市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他伸手,用力地將弟弟攬進懷裡,再次看到這一幕依舊很難不生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但是,悠斗,永遠不要再有那種念頭,哪怕一瞬間都不行。」

  成年幸村也輕輕拍了拍悠斗的肩膀,開口:

  「不會好的。」

  幸村迎上和自己相同面龐的兩兄弟的視線,露出帶著歷經世事後的通透和一絲悵惘的笑容。他看向悠斗,目光溫和:

  「沒有悠斗的幸村精市,不會變得更好。」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透過屏幕,看到了自己那條世界線上,獨自走過的時間。

  「或許網球技術能更精進,或許能贏得更多的獎盃,但……」

  「那份因為無人分享勝利而偶爾泛起的空洞,那份在病痛中獨自掙扎的孤獨,那些因為缺少了一個會無條件奔向我的人而產生的遺憾,是再多榮譽也無法填補的。」

  他從屏幕上展示的片段里,已經清晰地看到了兩條世界線的差異。有悠斗存在的精市,即使同樣經歷了諸多問題,但始終有一個身影站在他的身邊。這是和弦一郎不同的情感,他從未感受過的。

  「所以,悠斗,」 幸村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幸村精市』最好的加持。無關天賦,無關勝負。」

  幸村悠斗怔怔地看著這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哥哥,因為被公開了陰暗念頭而忐忑不安的心,一點點軟化,安定下來。

  悠斗坐直了身體,用力地點了點頭。

  觀影還在繼續,後續總算沒有了惡意剪輯,都是一些相對輕鬆的片段,正常地播放了立海大的十六連霸和三連霸。當影院想要展示的內容終於播放完畢,廣播聲再次響起,指引大家按照來時的順序離開。

  人群開始陸陸續續地起身,帶著複雜而感慨的心情,走向不知何時出現在放映廳各處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出口。

  幸村悠斗看著那位來自沒有自己的世界的成年版的幸村精市。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另一條世界線上立海大一路勝利,拿下了關東十六連霸和全國三連霸的圓滿結局,對方眉宇間那一直縈繞的若有若無的沉鬱似乎消散了不少,整個人都顯得輕鬆了幾分。

  就在幸村準備和真田他們一同離開時,幸村悠斗突然鬆開了自己哥哥的手,快走幾步,湊到了成年組的區域,一把拉住了成年幸村的手。

  幸村有些驚訝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這個此時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弟弟。

  「精市也說錯了。」 幸村悠斗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語氣認真而執拗。

  成年幸村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無論什麼時候,幸村精市永遠都是最好的。」 少年的聲音篤定,「無論有沒有我,無論比賽是輸是贏,無論經歷過什麼——幸村精市本身,就是最好的存在。」

  他的話語和目光同樣熱烈而真摯,眼睛裡清晰地倒映出幸村有些怔忪的面容,能清楚地看到少年毫無保留的認可與偏愛。

  幸村看著悠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清楚地知道,這份熾熱的情感是給與所有「幸村精市」的,而自己,不過是沾了名字和容貌的光,被這孩子愛屋及烏了。

  真是,稍微有點嫉妒啊。

  但即便如此……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悠斗柔軟的發頂,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嗯,謝謝你,悠斗。」

  幸村悠斗滿足地眯了眯眼,朝著這位「霸總」哥哥用力地擺了擺手,然後轉身跑回了自己哥哥身邊,自然地牽起了少年精市的手。

  精市看了一眼成年版的自己,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他握緊弟弟的手,兄弟二人隨著立海大的隊伍,一同消失在了光門之後。

  幸村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消失的方向,直到光門緩緩閉合。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一直沉默等待的真田弦一郎,突然用一種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開口道:

  「弦一郎,如果……」

  真田立刻警覺地看過來,有種不妙的預感。

  幸村微笑著,慢悠悠地把話說完:「如果你也能像悠斗那樣可愛的話……」

  真田弦一郎的臉瞬間黑了:「……喂!精市!」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吧!而且為什麼要做這種可怕的假設!

  看著好友那副如臨大敵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太鬆懈了」的樣子,幸村精市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如同春風拂過湖面,帶著真實的愉悅:

  「哈哈,開玩笑的。」 他收斂了笑容,但眼神依舊溫和,看著真田,語氣認真了幾分,「弦一郎也同樣很重要。一直以來的支持,多謝了。」

  真田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壓了壓警帽,悶聲道:「……沒什麼。」

  幸村精市抬步向前走去,聲音隨風輕輕傳來:

  「弦一郎,這個周末,要去打網球嗎?」

  真田下意識地就想詢問他的身體狀況,但話到嘴邊,想起了悠斗那神奇的能力,他將擔憂咽了回去,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幸村精市現在確信,如果此刻去醫院檢查,他的身體指標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健康。那個孩子,將困擾他許久的病痛徹底帶走了。

  他走在前面,感受著體內久違的輕鬆和力量,無人看見的角落,他之前與悠斗相握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果然……

  即便過去這麼多年,還是會因為自己的弦一郎在關東大賽決賽上的那次「鬆懈」,而有些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