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深淵,第二梯度世界。
剛剛渡過神劫、褪去聖軀、鑄就神體的血後,周身神曦流轉,三十尊血色石刻懸浮虛空,縱橫交織出浩瀚無邊的神道道域。
一聲空間碎裂之音驟然響徹,茫茫虛無被生生撕裂,一道挺拔絕世、妖異俊美的青年身影踏步跨空而來。
他脊背舒展,十四對黃金血翼層層疊疊鋪展虛空,羽翼之上布滿神紋,壓得周遭深淵戾氣、寂滅罡風盡數凝滯。
其赫然是昔日被福祿神尊暗中,送入崑崙界蟄伏歷練的黃天部族大族宰幼子黃啟明。
如今的黃啟明,修為突飛猛進已經達到太乙境巔峰,就算是返回地獄界黃天部族,也能稱得上頂尖人物。
他眸光沉沉,細細打量成神後的血後,眼底翻湧著濃濃的讚許與欣慰。
血後,身為血絕戰神的女兒,天賦冠自然是宇宙一流,在歷經數百年深淵隱忍苦修,終是踏破神境桎梏,掙脫凡塵枷鎖,成就真神果位。
望著眼前熟悉的身影,血後剛剛穩固的神心,瞬間被數百年前的舊事徹底裹挾,無數刻骨銘心的畫面翻湧心頭,歷歷在目。
數百年前,崑崙大亂之初,池瑤閨房血染青絲,聖明太子張若塵被池瑤所殺,噩耗傳遍聖明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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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她,身處崑崙界諸多大聖圍剿之中被困在無盡深淵,可得知消息的她,喪子之痛焚心蝕骨,讓她置生死於度外。
她不顧漫天追殺,硬生生從多位崑崙界大聖的封鎖之下,浴血殺出一條血路,重返聖明皇宮,拼死奪回了張若塵冰冷的遺體。
愛子身死,作為母親,她接受不了這個結局。
為了逆天改命,她不惜燃燒自身半神巔峰的本源精血,強行催動禁忌之術招魂之法。
此術逆轉生死、窺探幽冥、撬動輪迴,乃是天地不容的禁法,縱然是真神都不敢輕易觸碰。
彼時的血後,僅僅半神巔峰修為,強行施展,終究是螳臂當車。
任憑她精血枯竭,依舊無法喚回張若塵的一縷殘魂。不僅招魂徹底失敗,恐怖的天地反噬轟然降臨,讓她道基崩裂、肉身重創、精血散盡,險些徹底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前路斷絕、愛子難歸,深陷絕境的血後,懷揣著冰冷的愛子遺體,帶著無盡的絕望與執念,孤身闖入兇險萬分的無盡深淵最深處,只求尋得一線渺茫生機。
無盡深淵第二層血色禁地深處矗立著一座古老滄桑的血色祭台。
數百年前,正是此地。
彼時的黃啟明正盤坐祭台之巔,參悟神通,淬鍊根基,沉寂苦修。當血後帶著滿身血污、瀕死垂危的氣息闖入此地,他驀然睜眼,十四對滔天黃金血翼驟然收斂,壓盡漫天血氣。
血後雙膝跪地,血染華裳,絕世容顏布滿淚痕,懷中緊緊抱著,臉色蒼白,毫無生機的張若塵,聲音嘶啞泣血,字字錐心:「啟明叔父,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那一幕絕望悲戚,縱使時隔數百年,依舊清晰如初。
黃啟明當年見她本源耗竭、道根受損、生機飄搖,已然瀕臨隕落之境,眉頭緊鎖,心中又氣又憐。他不敢耽擱,當即抬手祭出黃天血碑,生靈血精傾瀉而出,化作漫天血色霞光,源源不斷湧入血後體內,為她修復崩裂的肉身、穩固殘破的道基、續接將斷的生機。
待探查完血後一身重傷與損耗,黃啟明神色凝重,沉聲斥責,語氣滿是無奈:「你何其糊塗!招魂之法乃是宇宙禁忌,逆亂輪迴、撬動生死,觸犯天道根本!」
「以你半神修為貿然催動,簡直是自尋死路!若非你這兒子修為低微,天地之力的反噬,早已讓你形神俱滅!」
彼時的血後,早已方寸盡失,神心被復仇與執念徹底填滿,除卻讓張若塵復生之外,再無半分念想。她重重叩首,額頭磕出血跡,字字鏗鏘,決絕至極:「只要能讓孩兒復生,任何代價,青引皆甘願承受!求叔父出手相助!」
黃啟明望著她偏執瘋狂的模樣,心中輕嘆不已。
血絕戰神乃是不死血族傾力培養的天驕,日後不死血族的族長,血後是其女兒,加上天資也不差,若是今日任由她絕望瘋魔,日後黃天部族與血絕家族恐怕會決裂,結下死仇。
無奈之下,他只能妥協輕嘆:「罷了,今日本座便破例逆天一試,強行招魂,事後定要讓血絕戰神雙倍償還本座所有損耗!」
話音落下,黃啟明盡數放開修為,太乙境大神的磅礴神力席捲整座血色祭台,鋪天蓋地的血色道紋騰空而起、牽引天地大道。
他傾盡已經達到太乙境巔峰的修為,催動招魂之法,一遍遍掃蕩諸天幽冥,可無論如何引動神力、感應神魂,虛空之中始終空空如也,尋不到張若塵半分殘魂氣息。
詭異的空無,讓見慣諸天秘辛的黃啟明心中驟然驚疑。
尋常修士身死,殘魂必留世間,要麼墜入幽冥,要麼漂泊虛空,絕不可能徹底消散、無跡可尋。
心念至此,他不再遲疑,運轉命運之道,欲推演張若塵的命格天機,窺探其中隱秘。
可就在命運之力觸碰冥冥天機的剎那,天地劇變!
時間長河,驟然在無盡深淵虛空奔騰咆哮、翻湧沸騰,顯現出來。
歲月洪流倒卷古今,無盡歲月碎片、時空亂流肆虐四方,一道貫穿萬古、凌厲無匹的聖潔劍光,自時間長河最深處劈空殺出!
劍光凝練純粹,不帶半分煙火,卻蘊藏斬斷因果、終結歲月的無上威力!
「噗~!」
黃啟明根本來不及催動神通防禦、開啟道域抵擋,猝不及防被這道歲月劍光正面擊中。
浩瀚神軀劇烈震顫,神血噴薄萬里,整個人如遭重擊,狼狽倒飛萬里,撞碎無數深淵山嶽,神魂受創、道基震動,傷勢瞬間深重至極!
他艱難起身,仰望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眼底布滿極致的震怖與駭然,失聲驚呼:「怎麼可能!」
「青引,你這孩兒絕非凡胎俗子,他的因果天機,被無上大能徹底遮掩!以本座命運之道的造詣,竟窺探不到半分天機,甚至遭到隔空反噬、重創神魂,此事,以我如今修為,恐怕是無能為力了」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血後最後的希望。
她渾身劇烈顫抖,神魂仿佛被生生抽離軀殼,全身力道瞬間散盡,軟軟癱倒在血色祭台之上。
連大神境強者、精通命運大道的黃啟明都束手無策,難道她的塵兒,真的徹底隕落、再無重逢之日了嗎?
極致的絕望席捲全身,她渾身冰冷,生機近乎斷絕,千年道心瀕臨崩塌。
黃啟明看著心如死灰的血後,沉默良久,終是開口:「你且隨我來。本座帶你去見老祖,他老人家修為通天,或許能勘破這層迷霧。」
血色祭台深處,破開一層厚重的空間屏障,內里乃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地底洞天。
洞天中央,橫亘著一具遮天蔽日、盤踞億萬里的血色龐大屍身,屍身不朽不腐、血氣匯聚成海,脊背之上舒展十七對層層疊疊的金翼!
十七對血翼,乃是不死血族無量境至強者的標誌性象徵,無盡深淵之中居然隱藏著一位的無量境的不死血族強者!
黃啟明躬身行禮,態度恭敬至極:「小叔,小侄冒昧叨擾!實在是有件難事相求」。
虛空之中,血色屍身震盪不休,一道雄渾厚重的滄桑神音緩緩傳開:「無需多禮。你們在外的一舉一動,本座盡數知曉。既然是血絕的女兒,便是我自己人,本座自不會坐視不理。」
話音未落,一道凝實的暗色神影自血色巨屍中飛出,懸浮虛空,神威蒼茫,抬手凌空一抓,將張若塵冰冷的遺體挪移至洞天中央。
無量之力傾瀉而下,漫天因果絲線縱橫交錯,纏繞古今未來,整條時間長河再次為之涌動、震盪。
可任憑神影全力施法,依舊尋不到張若塵的神魂蹤跡,仿佛這個少年從未在世間存在過一般。
神影心中愈發好奇,索性放開全部底蘊,強行撕裂天機迷霧,欲窺探真相!
「轟隆~!」
就在他全力出手探尋張若塵的命運軌跡之時,虛空之中驟然升騰無盡毀滅神雷,時空劇烈漣漪震盪,一道縹緲虛幻身影自歲月虛空顯化而出。
祂身披袈裟,手持一柄長劍,眼神悲憫而決絕,抬手便是一劍橫貫萬古!清冷天音迴蕩諸天,字字震徹深淵:「元會斬!」。
暗色神影見此臉色劇變,心中掀起滔天驚濤,顧不得繼續推演天機,全力催動遁逃閃避!
縱然如此,他依舊被這道跨越歲月的劍光波及,神影劇烈崩碎、暗淡虛幻,近乎徹底湮滅。
良久,神影勉強穩固身形,語氣帶著濃濃的後怕與心疼:「竟是須彌老兒!本座這次,真是虧大了!」
「元會斬!縱然是本座巔峰之時,也未必能抗下這一擊!還好對方只是殘留在時間長河的虛影,否則本座今日定然形神俱滅!僅僅一劍,便斬去本座數萬年壽元,好恐怖的時間劍法!」。
心有餘悸的神影,轉頭看向神色呆滯的血後,語氣鄭重無比:「女娃,你無需絕望。」
「能讓須彌老兒封禁天機,足以見得你兒子的隕落,恐怕牽扯著一個巨大的棋局,不然須彌老禿驢也不會出手遮掩你兒子的天機」
「有須彌老兒暗中護道,你的孩兒,應該尚在世間,只是身處無人可知的隱秘維度」
言罷,老祖抬手一揮,一口古樸厚重、紅白交織的神棺凌空浮現,懸浮虛空。
「此乃蒼天血棺!乃是以我血族至寶白蒼血土為主料,輔以數大生命至寶熔煉鑄就,肉身放入其中可保萬古不朽、歲月不腐!」
「你將你孩兒肉身納入棺中,以自身精血溫養封印,他日宿命輪轉,你們母子,必有重逢之日!」
瀕臨死寂的血後,聽聞此言,死寂的眼底終於重新燃起一縷不滅的微光。
她雙手顫抖,鄭重接過蒼天血棺,小心翼翼將張若塵的遺體安放其中,以其精血,層層封印棺槨,至此之後,日夜守護,寸步不離。
數百深淵枯守,歲月流轉,雨雪風霜更迭,她已經苦修突破真神,踏足神道,可棺中愛子,依舊沉眠不醒。
無盡的守護與孤寂,日積月累的思念與痛苦,最終盡數化作蝕骨焚心的滔天恨意!
此刻突破神境功成,神心穩固,過往血色恩怨盡數湧上心頭。
當年青帝等人的無情圍剿、步步緊逼,將她逼入絕境,其女池瑤更是殺害了她的親子,覆滅她所有幸福。
母子分離、百年孤寂,皆拜池家所賜!
血後雙目赤紅,周身滔天血色殺氣沖徹萬里深淵,三十塊血色神碑,劇烈震顫,殺意沸騰蒼穹,冰冷刺骨的恨意響徹心底:「青帝!池瑤!」
「我母子所受所有苦楚、所有別離、所有傷痛!我必讓你們池家,血債血償,萬倍奉還!」
被極致的復仇執念徹底蒙蔽心智的血後,已然顧不得任何利弊、不顧任何兇險,現在她一心只想衝出無盡深淵,殺入崑崙,血洗池家朝堂,為子復仇!
周身神曦暴漲,血色神翼一展,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顧深淵中的空間亂流,徑直朝著無盡深淵的出口暴掠而去!
一旁的黃啟明見她戾氣纏身、執念難消,當即沉聲勸阻:「青引!冷靜!切莫衝動!崑崙界如今局勢詭秘莫測,遠非你想像那般簡單,貿然前往,必遭大禍!」
可此刻的血後,滿心皆是仇恨,半句勸告都聽之不入,速度愈發迅猛,轉瞬便消失在深淵虛空盡頭。
黃啟明無奈搖頭,苦笑一聲,滿臉擔憂。
就在此時,身旁虛空劇烈翻滾,一道血色長河自虛無中噴涌而出,在半空凝聚出一道巍峨高大的血色身影。
此人身披古老血甲,氣息沉寂悠遠,周身暗藏無量神威,正是黃啟明的叔父,也就是那尊潛藏在無盡深淵的血族無量,其身份是黃天部族大族宰的親弟黃山神尊。
他乃是當年不死血族除冰皇之外,最年輕的無量境天驕,天賦絕世,威震諸天。
當年地獄與崑崙界的戰爭,他遭遇了崑崙界至強碧落子,被對方無上道法重創本源、打碎道基、近乎身死道消。
萬幸他身負大機緣,早年奪得過大量白蒼血土,借血土之力勉強護住殘軀不滅,蟄伏無盡深淵苟延殘喘。
若非三百年前黃啟明誤入深淵,攜黃天血碑喚醒他沉寂的殘魂意識,他早已被深淵中潛藏的凶煞、邪祟吞噬殆盡。
黃山神尊望著血後離去的方向,眼底掠過一抹笑意,緩緩開口:「這女娃氣性倒是剛烈偏執,不愧是血絕的女兒,連這睚眥必報的性子,都如出一轍。」
黃啟明憂心忡忡道:「叔父,我們是否出手攔下她?她剛剛破境,根基未穩,戾氣太重。若是在崑崙界遭遇不測,我等無法向血絕戰神交代,更是我族巨大損失!」
黃山神尊微微抬手,止住黃啟明的話語,眸光深邃,洞悉萬古玄機:「無需阻攔,讓她去闖。」
「年少成神,心氣高傲,執念太深,唯有撞得頭破血流、吃些苦頭,方能沉澱道心、褪去戾氣。」
「本座雖勘不破須彌老兒的布局,卻能篤定一點。既然有須彌這等人物親自下場封鎖天機、她那兒子絕不一般,只要在崑崙界青引是不會有意外的。」
他抬頭遙望崑崙界方向,眼神凝重無比:「你須知,如今的崑崙界,依舊被須彌聖僧最後的化道神力層層覆蓋、牢牢封禁。」
「當年須彌燃盡佛軀守護崑崙,殘留的大道封禁,蘊含著的無上偉力,貫通崑崙萬古存留下來的各大神陣。即便是無量境貿然硬闖,都要直面恐怖的反噬!」
「現如今崑崙封印鬆動、即將解封,正是須彌殘留神力最活躍的時刻。諸天無人敢輕易觸碰鋒芒,須彌的元會斬可不是鬧著玩的。」
話音一頓,他目光落向深淵深處,緩緩道:「本座當年被碧落子重創大道受損,本來已經看不到度過元會劫難的希望了,所幸深淵地底的黑暗血藤即將成熟。待其完全成型,借其本源,本座便可修復道基、重歸巔峰」
「屆時,待須彌的神力散去,通道開啟,本座便帶你們回歸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