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幾筆。
張麟在眉心處輕輕連接,又用短促的線條加重了下頜的輪廓,做出青色胡茬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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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鉛筆,將畫紙推到酒鬼面前。
「是他嗎?」
酒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張畫。
畫上的人,有著扁平微凸的額頭,高高的髮際線,一個不算誇張的鷹鉤鼻,薄薄的嘴唇,還有那連在一起的眉毛。
每一個細節,都和他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影子重合。
「像!太像了!」
酒鬼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
「就是他!長官,就是這張臉!」
胡非凡早就按捺不住,他一把搶過畫紙,湊到眼前。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半個鐘頭,就憑一個酒鬼顛三倒四的描述,畫出這麼一張活靈活現的臉。
這他媽是什麼本事?
「張副隊,你這手……絕了!」胡非凡由衷地讚嘆。
「有了這張圖,我們再去找人,那不跟按圖索驥一樣簡單?」
張麟心裡也是一陣舒爽。
寶箱開出的【高級畫像技能】,果然名不虛傳。
他站起身,對著旁邊已經看傻了的劉君寶吩咐道。
「劉局長,這個人,你們好好招待。」
「別讓他餓著,也別讓他再挨打了。」
張麟拍了拍酒鬼的肩膀。
「案子要是破了,我會給你申請一筆賞金,再跟上面求個情,讓你無罪釋放。」
酒鬼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激動得涕淚橫流,對著張麟就要磕頭。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的大恩大德!」
……
吉普車旁。
胡非凡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給梁能報喜。
「張副隊,我們快走,讓梁隊看看你的大作,他非得驚掉下巴不可!」
張麟正要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一個急促的喊聲。
「長官!長官留步!」
兩人回頭,只見一個身材肥碩,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警長,正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過來。
胡非凡眉頭一皺,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張麟攔住他。
「你先開車回去,把畫像交給梁哥。」
「接下來的篩選認人,我在不在都一樣。」
他沖胡非凡遞了個顏色,示意他不用管。
胡非凡會意,不再多言,跳上車一腳油門就走了。
那個胖警長跑到張麟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長官,卑職西城分局一隊警長,付偉強。」
付偉強自報家門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雙手遞到張麟面前。
「長官,這是弟兄們的一點心意,孝敬您老的油水,還請您高抬貴手。」
張麟垂眼看了看那個信封,沒接。
付偉強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長官,那兩個不懂事的混小子,已經被打得半死了,您就發發慈悲,饒他們一條狗命吧。」
張麟這才明白過來。
他是來為那兩個獄警求情的。
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自己初來乍到,根基不穩,正是缺錢缺人的時候。
這個付偉強,能為兩個手下做到這個地步,倒也算條漢子。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那個信封,在手裡掂了掂,很厚實。
打開一角,裡面是嶄新的法幣,粗略一看,怕不是有一千塊。
一千法幣。
在這個年代,金陵市中心租個不錯的院子,一個月也才四五塊錢。
他這個少尉副隊長,一個月的薪水,不過兩位數。
這筆錢,是巨款。
也讓他對警察局這幫人的油水,有了個新的認識。
付偉強見張麟收了錢,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是惶恐不安。
「長官,您有所不知。」
「你們軍情調查處,雖然不是我們警察局的頂頭上司,可……可外面都說,你們那是閻王殿啊。」
付偉強擦了把冷汗,聲音壓得更低了。
「誰要是被你們盯上,不管有沒有關係,都能給安個罪名抓進去。」
「我們這號人,屁股底下哪有乾淨的,誰經得起查?」
「所以我們下面這幫人,一聽見軍情調查處的長官們,都跟耗子見了貓一樣,躲都來不及。」
「我今天來找您求情,那是冒著萬劫不復的風險啊,長官!」
付偉強的話,讓張麟對軍情調查處這五個字的份量,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閻王殿。
這個外號,倒是貼切。
他也高看了付偉強一眼。
這個時代,人命如草,利益至上。
肯為了兩個不相干的底層獄警,拿出這麼多錢,還冒著搭上自己的風險來求情的人,不多見。
「行了。」
張麟把信封揣進兜里,語氣平淡。
「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軍情調查處,也沒傳聞里那麼不近人情。」
「那兩個人,給個教訓就行了,別真把人打廢了。」
他看著付偉強。
「回去告訴他們,以後做事機靈點,別那麼毛躁。」
付偉強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甚至做好了被張麟再敲詐一筆的準備。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
這位張長官,也太好說話了吧?
驚喜來得太突然,付偉強反應過來後,對著張麟連連拱手作揖。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您的大恩大德,付某沒齒難忘!」
張麟把那個厚實的信封塞進了軍裝內袋。
他沒有急著離開,反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空氣聽。
這話輕飄飄的,卻付偉強心裡炸開。
他剛走出沒幾步,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位張長官……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點撥我?
付偉強是個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精,電光火石之間,他想通了其中關竅。
這是天大的機緣!
他猛地轉過身,幾步沖回張麟面前,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顫抖。
「張長官!」
付偉強「噗通」一聲,差點就要跪下,被張麟一把扶住。
「你這是幹什麼。」
「長官!您要是不嫌棄我付偉強是個粗人,以後我這條爛命就是您的!」
付偉強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
「以後您在這西城地界上,有任何用得著我付偉強的地方,您一句話!我給您辦的妥妥帖帖!」
他知道,能搭上軍情調查處這條線,還是張麟這種看起來前途無量的年輕長官,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這比在局裡拍任何人的馬屁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