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閻王殿

  沙沙幾筆。

  張麟在眉心處輕輕連接,又用短促的線條加重了下頜的輪廓,做出青色胡茬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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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鉛筆,將畫紙推到酒鬼面前。

  「是他嗎?」

  酒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張畫。

  畫上的人,有著扁平微凸的額頭,高高的髮際線,一個不算誇張的鷹鉤鼻,薄薄的嘴唇,還有那連在一起的眉毛。

  每一個細節,都和他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影子重合。

  「像!太像了!」

  酒鬼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

  「就是他!長官,就是這張臉!」

  胡非凡早就按捺不住,他一把搶過畫紙,湊到眼前。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半個鐘頭,就憑一個酒鬼顛三倒四的描述,畫出這麼一張活靈活現的臉。

  這他媽是什麼本事?

  「張副隊,你這手……絕了!」胡非凡由衷地讚嘆。

  「有了這張圖,我們再去找人,那不跟按圖索驥一樣簡單?」

  張麟心裡也是一陣舒爽。

  寶箱開出的【高級畫像技能】,果然名不虛傳。

  他站起身,對著旁邊已經看傻了的劉君寶吩咐道。

  「劉局長,這個人,你們好好招待。」

  「別讓他餓著,也別讓他再挨打了。」

  張麟拍了拍酒鬼的肩膀。

  「案子要是破了,我會給你申請一筆賞金,再跟上面求個情,讓你無罪釋放。」

  酒鬼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激動得涕淚橫流,對著張麟就要磕頭。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的大恩大德!」

  ……

  吉普車旁。

  胡非凡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給梁能報喜。

  「張副隊,我們快走,讓梁隊看看你的大作,他非得驚掉下巴不可!」

  張麟正要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一個急促的喊聲。

  「長官!長官留步!」

  兩人回頭,只見一個身材肥碩,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的警長,正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過來。

  胡非凡眉頭一皺,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張麟攔住他。

  「你先開車回去,把畫像交給梁哥。」

  「接下來的篩選認人,我在不在都一樣。」

  他沖胡非凡遞了個顏色,示意他不用管。

  胡非凡會意,不再多言,跳上車一腳油門就走了。

  那個胖警長跑到張麟面前,立正敬禮。

  「報告長官,卑職西城分局一隊警長,付偉強。」

  付偉強自報家門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雙手遞到張麟面前。

  「長官,這是弟兄們的一點心意,孝敬您老的油水,還請您高抬貴手。」

  張麟垂眼看了看那個信封,沒接。

  付偉強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長官,那兩個不懂事的混小子,已經被打得半死了,您就發發慈悲,饒他們一條狗命吧。」

  張麟這才明白過來。

  他是來為那兩個獄警求情的。

  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自己初來乍到,根基不穩,正是缺錢缺人的時候。

  這個付偉強,能為兩個手下做到這個地步,倒也算條漢子。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那個信封,在手裡掂了掂,很厚實。

  打開一角,裡面是嶄新的法幣,粗略一看,怕不是有一千塊。

  一千法幣。

  在這個年代,金陵市中心租個不錯的院子,一個月也才四五塊錢。

  他這個少尉副隊長,一個月的薪水,不過兩位數。

  這筆錢,是巨款。

  也讓他對警察局這幫人的油水,有了個新的認識。

  付偉強見張麟收了錢,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是惶恐不安。

  「長官,您有所不知。」

  「你們軍情調查處,雖然不是我們警察局的頂頭上司,可……可外面都說,你們那是閻王殿啊。」

  付偉強擦了把冷汗,聲音壓得更低了。

  「誰要是被你們盯上,不管有沒有關係,都能給安個罪名抓進去。」

  「我們這號人,屁股底下哪有乾淨的,誰經得起查?」

  「所以我們下面這幫人,一聽見軍情調查處的長官們,都跟耗子見了貓一樣,躲都來不及。」

  「我今天來找您求情,那是冒著萬劫不復的風險啊,長官!」

  付偉強的話,讓張麟對軍情調查處這五個字的份量,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閻王殿。

  這個外號,倒是貼切。

  他也高看了付偉強一眼。

  這個時代,人命如草,利益至上。

  肯為了兩個不相干的底層獄警,拿出這麼多錢,還冒著搭上自己的風險來求情的人,不多見。

  「行了。」

  張麟把信封揣進兜里,語氣平淡。

  「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軍情調查處,也沒傳聞里那麼不近人情。」

  「那兩個人,給個教訓就行了,別真把人打廢了。」

  他看著付偉強。

  「回去告訴他們,以後做事機靈點,別那麼毛躁。」

  付偉強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甚至做好了被張麟再敲詐一筆的準備。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就這麼輕易地答應了?

  這位張長官,也太好說話了吧?

  驚喜來得太突然,付偉強反應過來後,對著張麟連連拱手作揖。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您的大恩大德,付某沒齒難忘!」

  張麟把那個厚實的信封塞進了軍裝內袋。

  他沒有急著離開,反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空氣聽。


  這話輕飄飄的,卻付偉強心裡炸開。

  他剛走出沒幾步,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位張長官……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點撥我?

  付偉強是個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精,電光火石之間,他想通了其中關竅。

  這是天大的機緣!

  他猛地轉過身,幾步沖回張麟面前,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顫抖。

  「張長官!」

  付偉強「噗通」一聲,差點就要跪下,被張麟一把扶住。

  「你這是幹什麼。」

  「長官!您要是不嫌棄我付偉強是個粗人,以後我這條爛命就是您的!」

  付偉強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抓狗,我絕不攆雞!」

  「以後您在這西城地界上,有任何用得著我付偉強的地方,您一句話!我給您辦的妥妥帖帖!」

  他知道,能搭上軍情調查處這條線,還是張麟這種看起來前途無量的年輕長官,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這比在局裡拍任何人的馬屁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