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波話音剛落,周文麗便立即接話道:「還有我。」
「剛才給我氣的,都忘了提這事兒。」
「爸,接下來幾年,我那份500塊,估計也沒法給了。」
「這次,我算是把家裡都給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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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難過嘍!」
周力行:「.......」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差點又躥上頭了。
倒是周文軍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並沒有跟上。
作為家裡老大,他有自己的擔當、堅持。
當爹的固然偏心。
但從小到大,對他卻並沒有苛待過。
吃飽、穿暖、工作、成家.....
尤其是以前媽還在世的時候,對自家一兒一女特別好。
每次都會存好零食,等著兩人放假過去玩。
哪怕過期都捨不得吃。
穩坐椅子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孫斌旭,其實早就看出來了。
兄妹三人今天是有備而來。
先手哭窮、一主攻一輔助、適時反懟、引用法條。
更厲害的是,最後出錢這一點。
老大15萬+利息、老二8+5+利息、老三10萬+利息。
根據年齡排序,依次往下減。
在這個『利益』為上的社會中,周家兄妹幾個,已經算是很好了。
孫斌旭此時又想到了金勝這一系列的布局。
先利用銀行來加大影響力,完成治安局立案,順便把自家給捎帶上。
表面上,銀行是主力,會吸引大部分火力。
可實際上,殺手鐧卻在金建國這邊。
因為金勝很清楚,銀行的『金融』屬性,註定一切都得以利益為先。
都連本帶利把錢給還了,誰還有那個閒功夫『揪住』不放。
萬一鬧起來出點什麼事,妥妥上社會新聞。
影響肯定不好。
當然,金勝這邊也有好處。
貸款一旦結清,那『擔保』就會順勢解除。
根本不需要再往外掏一毛錢了。
至此,上半段的戰略目標完成。
而接下來,還剩下『個人』這邊。
金勝不給自家要好任何處,規避掉所有法律風險。
畢竟......連雙方約定好的補償,都能變成敲詐勒索,還有什麼不可能。
這就好比我在公共場合打了你一巴掌,然後說賠你10萬塊。
可一轉頭,我就告你敲詐勒索。
這叫造成結果與賠償金額不成正比。
先不說最終能不能被法院認定,至少會很麻煩。
以現行的效率,官司不打上個一年半載,壓根完結不了。
本案中,金建國屬於擔保人,涉及金額30萬。
可眼下人家都還了,並沒有給你造成任何金錢上的損失,如果開口要錢,這不就是變相的敲詐勒索嗎?
(立案後還錢,在法律意義上叫:退贓退賠。)
而金勝恰恰高明在......
不給自己要任何好處,僅僅要求陳巧丹把周海峰借的,由周文軍三人擔保的貸款給還掉。
這個看似簡單,實則割肉的條件。
在外人看來,多好......
完全是為了你們自家人考慮不是。
誰能挑出毛病。
但實際上,金勝卻早跟周文軍三人溝通好,幫助解決『破產』危機。
保住了幾家人的情誼不說,還加深了不少。
可謂是.....一局解4案。
確實高明。
金大律師,名不虛傳啊!
作為對家律師,孫斌旭要想把周海峰撈出來,只能盡力去滿足要求,才能拿到金建國手裡那份諒解書。
否則這個『牢』....坐定了。
此時的現場,在周文麗說完之後,突然變得安靜了下來。
兄妹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站在原地靜靜等待。
陳巧丹的臉上,表情有些變換不定。
目前留給她的,只有一條路。
想辦法努力湊錢撈人。
如果放任不管,不止周海峰得坐牢。
說不定周家兄妹三人會直接提起訴訟,把之前兩人通過離婚,劃分的房子、車子、存款.....全都追回,並作為夫妻共同財產,拿來歸還欠債。
人家都自身難保了,誰還在乎兄弟情誼。
總之一句話:橫豎保不住。
過了好一會兒,周力行長長呼出一口氣,眼神有些複雜的看向兄妹三人。
「我知道你們都難。」
「可不管怎麼說,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海峰也是你們的親弟弟。」
「這樣.....160萬,你們三個就幫忙湊個一半,80萬。」
「剩下讓巧丹想辦法。」
「該賣車賣車、該賣房賣房。」
「人出來,才是最重要的。」
「海峰真要坐了牢,那他就直接廢了。」
「還有.....你們也別說我偏心,我卡里這幾年打進來的養老金,基本上沒怎麼動過,差不多能有個5萬來塊錢。」
「就全都交給你們了。」
「別嫌少,能幫襯一點是一點。」
周文軍這個大哥還沒表態,倒是周文麗這個老二又跳出來打頭陣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經歷這次事件後,她現在可是看得透透的......
「哈......一半.....」
「說的倒是輕巧。」
「合著您那5萬養老金拿出來,我們每家還得搭上25萬唄!」
「對不起,我沒有。」
「兜里一共就8萬塊錢,愛要不要。」
隨著話音落下,周海波立馬接上。
但是跟周文麗聲音尖銳、內容諷刺、語氣決絕不同,他選擇了用『悲苦』這一招。
「爸.....之前那個10萬,都是我咬著牙喊出來的。」
「我都不知道,回家後該怎麼跟慧慧解釋呢?」
「您這一下子提到25萬......我是真的有心無力。」
「沒辦法!!」
看周海波連連搖頭的樣子,估計是真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至於周文麗,他都已經懶得說了。
周力行只能把目光投向最後一個了。
「老大,你怎麼說?」
周文軍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道:「爸,您那5萬的養老金,不管怎麼安排,我都沒有意見。」
「多話也不說了,沒有任何意義。」
「文麗8萬、海波10萬,我個人想想辦法,湊個22萬出來。」
「一共40萬。」
「這是我的極限了。」
「再多的話........」
說到這裡,周文軍一臉苦澀的搖了搖頭。
周力行哪怕再老眼昏花,這時候也能看得出來。
這已經是幾人的底線了。
哪怕說破天,估計都不會再多一分錢。
「哎......行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
「這兩天,你們把錢直接轉給巧丹,讓她來統一調配吧!」
一聽這安排,周文麗頓時又不樂意了。
「唉唉唉......這可就不對了哈!」
「反正要還貸款,為什麼不直接存進銀行帳戶。」
「匯給巧丹,這不是多此一舉嘛!」
「別到時候人沒救出來,錢還沒了。」
「爸,她可是跟海峰離了婚的,這種法律上,是不受保護的。」
「斌旭,你是律師,我說的沒錯吧!」
突然又被Q到,孫斌旭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家族內戰,自己還是不參與為好。
陳巧丹此時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兩人同為女性,之前關係可是很好的。
每次逢年過節,一大家子人在老宅這邊聚會的時候,
都會一起洗菜,弄大鍋飯。
沒成想,會變成今天這樣....針鋒相對。
說白了,都是因為『錢』啊!
陳巧丹深吸一口氣道:「二姐,我陳巧丹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了解嗎?」
「如果真撒手不管,我幹嘛去借錢還那個30萬的貸款。」
「我知道,海峰乾的這些事不地道,讓你心冷了。」
「在這裡,我先給你道個歉。」
「當然,還有大哥、三哥,對不起了。」
說到這裡,立即便彎腰鞠了個躬。
態度可謂相當誠懇。
周文麗身子晃了一下,硬生生忍住沒躲。
只是眼神多少有點軟化。
陳巧丹直起身子,嘴上繼續說道:「都是自家人,我也就實話實說了。」
「家裡現在有兩台車子。」
「一輛重新做了按揭沒多久,就算賣也不值幾個錢。」
「另一輛還剩一年多,我準備結清後再拿去賣掉。」
「還有家裡的房子,這次估計也保不住了。」
「你們之後轉的那些錢,我準備用來先還房貸,這樣能省下不少過橋費。」
「現在這種情況,能省一點是一點。」
周力行一揮手道:「行了,都是一家人,別計較這些有的沒的了。」
「如果你們還認我這個爸,就按我說的去做。」
「.........」
隨著這場家庭會議的散場,兄妹三人一起從老宅走了出來。
周文軍小聲對著兩人道:「先去我家再說。」
「好......」
十五分鐘後,三人重新聚到了一起。
「大哥,這次真要謝謝建國了。」
「要不是他提醒,今天恐怕沒那麼容易走出老宅。」
剛一坐下,周文麗便率先開口。
周海波附和道:「是啊!」
「還有咱們湊的那些錢,幸好大哥你沒有跟爸提。」
「不然.......以爸的偏心程度,不全拿走才怪。」
「聽聽爸一開始是怎麼說的。」
「他竟然想讓大哥把房子給賣掉。」
「呵呵.....我可真是漲見識了。」
「合著只有海峰一家金貴,咱們都是邊角料唄!」
周文麗冷笑一聲道:「可不是嘛!」
「沒見海波說出哪個什麼法律規定後,陳巧丹臉都白了嗎?」
「自作聰明,想要把債務全都甩給我們。」
「現在還不是得賣房賣車。」
「說真的,要是爸逼著.....我一毛錢都不會出。」
「還罵建國是白眼狼。」
「真正的白眼狼,我看就是周海峰。」
周文軍『吐』出一口胸中的悶氣。
這事說起來也怪他自己。
三人原本湊了差不多80來萬,根本不夠。
他就想著犧牲一個人,保住其餘兩個。
在去醫院看顧周力行的時候,一時苦悶之下便脫口而出。
誰知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今天差點就變成了砍向自己的刀。
還好上午接到金建國的電話提醒,硬生生想出了理由。
這才躲過一劫。
「行了,已經過去的,就沒必要想太多了。」
「建國那邊的恩情,咱們先記在心裡,等以後再慢慢還。」
「現在還是低調點為好。」
「萬一被有心人看到,傳進爸的耳朵里,指不定會怎麼想。」
「他那脾氣.......」
聽到這話,兩人非常認同的點了點頭。
周力行那臭脾氣,整個村子誰不知道。
70年代混肉聯廠的,那一個個都是狠角色。
周文軍接著說道:「錢的話,就按照咱們在老宅那邊說的劃分。」
「我22,文麗8萬,海波10萬。」
「這兩天先別動,最早也得等到後天下午再打過去。」
周文麗立即反駁道:「不行.....」
「這個錢不能這麼算。」
「在老宅說的那些話,可都是咱們提前商量好的。」
「由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來做惡人,海波訴苦,你來收尾。」
「這樣.....大哥,我跟你每人15萬,海波最小,拿10萬。」
「就這麼說定了,誰反對都沒用。」
看著周文麗一臉堅定的模樣,周文軍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出聲反駁。
自家妹妹脾氣如何,他可是太清楚了。
難聽點叫『潑辣』,好聽點叫『爽朗』。
有些事一旦認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哪怕現在孩子都大了,辦事情依舊風風火火的。
「行吧!就按文麗說的辦。」
「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去,有啥事,咱們電話聯繫。」
聽到大哥答應,周文麗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我先走了,家裡菜園子還得收拾吶!」
「........」
等兩人走後,周文軍先給自己點了根煙,抽兩口緩了緩。
接著掏出手機打了出去。
............
「叮鈴鈴......」
剛回到律所辦公室沒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鄒敏』二字。
自從半個月前聚過一次,收了她兩個價值不菲的翡翠掛件後,平時也只在微信上簡單問候兩句,那些『敏感』話題,一律都沒有提及。
倒是她跟柳慧敏會時常約著一起逛街、做SPA、下午茶....之類的。
今天突然來電,顯然是有什麼急事。
金勝沒有多想,隨手便接了起來。
「金律師,你快看看剛出的新聞通報。」
「魔都市W副S記、ZFW書記,趙春來,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開除D籍G職,移送檢察機關,提起公訴。」
「這下是真的確定了。」
鄒敏的語氣很是激動,還隱隱帶有一絲哭腔。